竹医生不相信李游是完全没有弱点的。
如果她没有恐惧之物,做不了噩梦,那精神病院也可以创造美梦。钱,权,欲,食,贪,是人就逃不脱这些,李游也一定有她真正渴望的东西。
精神病院也开始了主动腐化,攫取她的深层意识。
然后,院长办公桌上出现了……
一碟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口感香甜软糯、四四方方的桂花糯米糕。
看着这碟桂花糯米糕,竹医生觉得一定是有哪里出错了。
正常来说,会出现在这里的,一定是能够从精神层面影响目标的所求之物,怎么可能是一碟桂花糯米糕。
这只能说明精神病院的意识主体连李游的表层精神防火墙都过不去。
而李游查完病房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的桂花糯米糕后,愣神了好一会儿。
她尝了一口,然后顿了下,沉默地把剩下的糯米糕往嘴里塞,塞得满满当当,仓鼠似的,一动一动地认真咀嚼起来。
熟悉的桂花甜香从舌尖攀到鼻腔,让她的鼻头有些酸酸的。
她想,她大概是想念做糯米糕的那个人了。
在李天君漫长的人生之中,少有什么人或事能够让她稍作动摇。
阿竹算一个。
在遇见阿竹之前,李微言很难称得上是个「人」。
那时的李微言,七情六欲皆归尘土,亦无喜怒哀乐忧怖,行于人间,却非人间人,隶属天界,又非天上仙。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只要她的刀剑尚能斩邪,那别的就都无所谓。
直到她在流民营,见到那位救治流民、光风霁月的竹先生,一时间惊为天人。
她觉得若是做凡人,就要做这样的凡人。
而当时的竹先生,看到这傻愣着的姑娘,以为又是谁家的花痴娘子来了。
后来这位花痴娘子当真成了他的娘子,叫他那一辈子多流了许多泪,多做了许多的桂花糯米糕。
而这短短数十年,也常常在那长生之人的梦中千百回地忆起。
「夫人。」
忽然有声音唤道。
李游抬头去寻,却见门外一道青影掠过,待她急匆匆追上去,走廊外,只站着礼貌笑着的竹医生。
“怎么了?”他问。
看着那张酷似那人的脸用几乎全然一致的神态形貌说出一样的声音,李游忽然一股子无名火起,照着他的漂亮脸蛋就是一拳,然后板着一张脸就走了。
竹医生就这样莫名其妙挨了打。
他更加笃定是精神病院出错了,但实际上这可能是这间精神病院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接触到李游的精神本质。
精神病院对李游的腐化是持之以恒的,毕竟现在吐也吐不出去,只能想办法把这个院长早日消化成为医院的一部分,利用她的精神力重塑医院。
只可惜李游消化精神病院的速度,比精神病院消化她更快。
这两天她已经借着院长身份牌把精神病院里三层外三层摸排了个遍,然后悄悄给那个还在用勺子挖墙的病友提供了一份越狱地图。
病友一拿到地图就如获至宝,当即开始重新规划她的越狱大计,势必要成功逃离疯人院。
而毛线病友的毛线制品大部分被李游拿去以物换物,重新弄了堆零食和日用品回来。
有些个病友欣赏这个毛线手艺,还想委托她帮忙织个小衣服和棉花娃娃什么的。
她对这些热情的委托有些招架不来,但看着病友们期盼的眼神,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只能讷讷地接过他们手画的娃娃图,然后带着毛线和棉花回去打娃娃。
关心完病友,李游每天还会跟棋痴下上几局,但今天她连赢了七局,老头脸上挂不住了,开始闹着要悔棋,李游说落子无悔,下了就不能撤。
他忽然说,觉得下棋没意思了。
“怎么,以后不下了?”李游问。
“不跟你下。”
“整个精神病院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跟你下?”
“那我就不住了。”棋痴说。“我要出院。”
李游笑着说行。
当大学生凑到病房门口,想问问李游有关逃脱线索的事情时,病房的棋桌前只剩李游一个人。
“诶?那个下棋怪老头呢?”
李游一边收棋一边说:“他病好出院了。”
“哦出院了……啊?!出院了?!”大学生眼睁得极圆。“怎么做到的?!”
“签了个出院证明,就出院了。”李游答道。
“出院证明?哪里搞?!”
“我这。”李游把收好的棋盒盖上盖子,折好棋盘,跟棋盒一起放进柜子里。然后从白大褂左兜里抽出一沓出院证明,右兜里掏出公章和印泥,看向大学生:“你要么?”
大学生呆滞地看着那一沓出院证明,然后甩了自己一巴掌以确认他不是在做梦。
“大佬——”他几乎要哭了,此时左手出院证明,右手公章的李游,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圣基督耶稣般光辉。
他立马把其他仨人召唤过来,悄悄一起把出院证明拿了。
可出院证明拿到手,他们又感觉不太真实。
这也太容易了?
“大佬,这真的可以拿着直接出院吗?没有什么触发条件或者规则限制之类的?”其中一人问道。
李游把剩下的出院证明揣进兜里,稍作思索。“恩……别被医护和保安逮着就行。我看看时间……现在应该走不了,下一轮查房就剩半个小时。等到下午自由活动时间一起撤吧。”
“好的大佬我们都听你的。”
「:好容易啊?要知道一周目玩家为了这张出院证明可是闹得整个精神病院鸡飞狗跳的啊……」
「:毕竟游神现在是院长嘛,出院证明跟批发的一样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