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大厨娘睁大眼睛,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不必如此谨慎吧?”
“要的。”苏桃脸上挂着礼貌客气的微笑,“县丞府是贵人们住的地方,规矩大讲究多是应有之理,我毕竟是外来的,凡事应当谨慎一些,这样对贵府好,对我也好。”
掌勺大厨娘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那好吧。”
苏桃先喝两种火锅汤底,再将各种炸卤和卤货薄薄地切一片下来,再就是各类鲜肉河鲜的薄片,蔬菜瓜果脆脆的口感不错,有些是甜甜的,但也有一些是苦中带涩的,或是酸酸咸咸的,她眼也不眨一口一口嚼碎了吃下去。
她吃一道就往外送一道,等到厨房里准备的配菜全部送出了门,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出了这道厨房门,即使后面吃出了问题,锅也不可能扣到她头上了。
今日天气很好,虽然是冬天,但天上云层没有很厚,正午的阳光放肆地挥洒下来,落在人的身上,带来温暖的感觉。
花园里的菊花亦是如此,精心呵护的盆栽展示着旺盛的生命力,在阳光下金色的管瓣状球型花朵越发灿烂迷人。
县丞娘子欣赏完菊花,眼神示意陪房上菜。
今天她要宴请的,是常年居住在汴京的小姑。小姑成亲十年有余,其丈夫当初考了个同进士,一直呆在汴京候补官缺,如今终于补上了,要去南边的一个中等县城做主簿,途径云和县,就顺便回娘家看看。
但她关注的不是小姑一家,而是和小姑一起去南方赴任的另一家。另一家是真真正正的汴京人士,据说和吏部的某位大人有着七绕八拐的亲戚关系,同样是同进士、同样是候补官缺,小姑家只能当主簿,而另一家却能当从八品知县!
同进士出身直接做一县主官,这人脉是得有多强啊。
县丞娘子听闻那新知县的公子尚未定亲,心头火热不已。
她想,那位县令娘子和她小姑是闺中密友,那也算是她朋友了,怎么不能议一议亲呢?
若是成了,岂不是一桩上好的姻缘?
“云和县是小地方,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不过物产还算丰富,最近更是新出了一种美味,叫鸳鸯火锅,我正好借花献佛,小姑、县令娘子,你们尝尝。”
县令娘子笑道:“你实在太客气了,我姓冯,叫我冯娘子便可。”
几人说笑间,府中仆役们提着炭炉、拎着铜壶、端着配菜鱼贯走来,转眼间便将三个桌席摆得满满当当。
冯娘子到桌边坐下,盯着锅中犹如红鱼白鱼头尾相连的汤底,颇觉得新奇:“原来这就是鸳鸯锅啊,名字取得真好。”
“香莲。”县丞娘子轻唤女儿的乳名,“你吃过鸳鸯锅,是有经验的,去伺候冯娘子用饭。”
冯娘子立刻拒绝:“这怎么使得?”
“使得,使得的!”县丞娘子忙说道,“冯娘子,你远道而来,我本就该好好招待你。香莲是晚辈,又吃过鸳鸯锅,伺候你这长辈一回又有何不可?这是我的情谊,你可别再推拒了。”
话说到这份上,冯娘子确实是不好再拒绝了。
“香莲,你就坐在我旁边给我讲一讲怎么吃火锅就是了。”她怜爱地摸了摸那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我没有那么多讲究。”
十三四的小姑娘盈盈一行礼,脆生生应道:“冯婶婶,都听您的。”
她先是问清了冯娘子想吃的配菜,将其倒入火锅,算着时间将配菜捞了出来,又往蘸料里裹了裹,递到冯娘子的手边:“这鸳鸯锅确实是自己动手更有趣味儿。它的主要优点就在于味道浓郁又层次丰富,而茱萸的辣味更是添了一重刺激。若想好好放松一下,吃火锅就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冯娘子夹起响铃卷,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眼睛慢慢亮了:“确实好吃,别有一番风味,我在汴京也没有吃过。”
她一时更加好奇,不由问县丞娘子:“这火锅是谁创制的?你家的仆役吗?”
“不是,是一个小吏的女儿,她在东街怀仁坊开了一家火锅店,生意不错。”县丞娘子解释一句,又笑道,“既然你吃得好,那我费尽周章把她请来也算是值了。”
说罢,她看向自家陪房,语气轻淡:“赏她十两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