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做着稀奇古怪的梦,缓慢恢复了对外界的知觉。
青菜鸡丝粥的香气飘入鼻尖,还有香喷喷的烤酥饼,酸汪汪的酱腌小菜,勾得她梦里都在流口水。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娘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吃饭了。”
苏桃还沉浸在舒服的睡意里不愿意睁开眼,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将厚软的棉被扯到脸上盖住,一翻身,抬起大腿在床上摆了个弓步向前,整条腿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被子上。
“那我把饭放在桌上,你睡醒了再吃。”娘似乎有些无奈,但也没勉强。
门吱呀一声又合拢了,没过多久,外面响起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泼水倒水洒水的声音,动静不大不小,不高不低,与苏桃的梦境几乎融为了一体。
苏桃又翻了个身,平躺在被窝里,持续眷恋着温暖又舒服的睡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睁开眼睛,清醒了,又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坐起身。
长时间的脑袋发空和磨洋工让她感到无比舒适,她慢吞吞地穿衣服,打着哈欠趿拉着鞋子慢吞吞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慢慢啜饮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起身,出去上了个厕所洗了个手,回来坐在桌边吃饭。
过了年苏杨就十一岁了,再姐弟同住不合适,所以苏桃关了火锅店回家,就从西厢房搬了出来,和苏柳一起住到了正屋。
正屋一共有三间房,中间的明间是厅堂,用来接待客人的,左次间是爹娘的卧房,右次间则是爹的书房了。现在是把右次间稍微收拾了一下,书架书籍都摆到苏杨的西厢房去,其他的杂物就放箱子里收起来,摆上床和立柜,再在门口挂一道棉帘子做隔断,改造成了苏桃的卧房。
卧房里烧着炭炉,门窗上的缝隙也早就堵上了,屋里暖烘烘的,早饭放了那么久,也还是温热的。
苏桃掰开酥饼,看见内馅儿,凑近嗅了嗅,是羊肉香葱馅儿的,很香。
她对准内馅儿咬了一大口,浓郁的羊肉香味与提味的香葱混合在一起,再加上酥饼的焦脆和面皮的软实,吃起来简直就是享受。
她端起青菜鸡丝粥稀溜溜喝了一口,连粥带羊肉酥饼一块儿咽了下去,满足地打了个嗝。
吃完早饭,她端着空碗盘走出正屋,就看见李娟在院子里洗餐车。
“娘啊,都过年了,你歇歇吧。”
李娟头也不回:“正是因为要过年了,有空闲时间,才要把家里的东西都彻底清洗一遍。”
她恨不得将餐车的每一部分结构都拆下来,将里面的沟沟缝缝全部洗刷干净,不留一丝油垢。
“集市的客人看见您如此注重餐饮卫生,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桃端起碗盘进厨房,就看见苏杨坐着小凳子,脑袋半伸进灶里铲灶灰,苏柳就蹲在旁边玩灶灰,捏泥巴似的捏来捏去,又在地上、灶壁上画来画去,脸上手上抹得乌黑抹漆,活像一只小黑猫。
听见动静的苏杨缩回脑袋,还没来得及跟苏桃打招呼,便看见了苏柳的埋汰样儿。他额角青筋蹦了蹦,拉过苏柳就在她的小屁股蛋上狠拍了几下,又起身去舀水,把孩子的两只手按进盆里:“洗干净!”
苏桃忍俊不禁,劝道:“灶灰也不是脏东西,她爱玩就让她玩儿吧。”
“那怎么行?”苏杨认真地说道,“今天是腊月二十,县城办年集,待会儿咱们一家人都要出去办年货,她这副脏兮兮的样子,不洗干净,会被人笑的。”
赶年集办年货?
苏桃怔了怔,忽然道:“去年赶年集,咱们逛得多买得少吧?什么都是提前计划好的,遇到特别喜欢的也不能买。今年姐挣了钱,又正逢新年,咱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苏杨笑道:“不但阿姐你挣了钱,娘也挣了钱,她也这么说呢。”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羞愧,“娘挣钱你也挣钱,就我在家里是吃白饭的,男子汉大丈夫,实在无能。”
苏桃差点儿被口水呛到,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只能算是小丈夫,姐姐和娘养你是应当的,等你长大考取了功名,姐姐和娘做生意就要借你的势了。咱们一家人,就是要你扶持我一段,我扶持你一段嘛。”
苏杨点了点头,又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啊?”
苏桃微笑,眼睛里带着些怀念:“快了,少年时光总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舀了水洗好碗盘,和苏杨一起把厨房打扫干净,又出去和李娟一起打扫院子和其它房间。
一直忙碌到中午,家里四个人全饿了,肚子里的咕噜叫声此起彼伏。
李娟放下抹布,准备换一条干净围裙:“我去做饭。”
“不做了,咱们出去吃。”苏桃拉住她,“不然年集咱们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