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偶有微风吹入,带来丁香花的清香和连绵的蝉声。病房内静了一会,宋锦织疲乏地靠在椅背上轻抚着腹部,似能透过肌肤触碰到那个未出生的小生命。
“你说……他会喜欢女儿,还是喜欢儿子?”她目光里带着母性的温柔。
许执望着她,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他觉得,这世上最让男子欢喜的,是一个女子为了爱为了他坚守的模样。
这日,有个信息兵带来了一份家书。
宋锦织拽着那封亲笔信,薄薄的一张纸,说是家书,可轻飘飘的只有两字:“念妻。”
字迹并不工整,显然是用力压着写的,墨水在信纸上略微洇开了。她的指尖却一遍遍地摩挲那两个字,似在抚摸他的影子。
她起初还以为唐斯言是写错了,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敢确认:这封信的确就两个字,既没有招呼,也没有称谓,更没有日期,干巴巴的。
“这人啊……”她低声叹气,却又忍不住笑了,“怎么就这么楞?”
可她哪里知道,那两个字,是唐斯言在灯下反复斟酌,又反反复复地写废了好几张纸,最后才敢落笔的结果。
当初写信时,借着营地里昏暗的灯光,唐斯言是对着一摞信纸愁眉苦脸的,只觉得比打战还难。
“少帅,你又不是请功陈词,写个家书而已,至于吗?”一旁的亲兵小陈忍不住地笑,手里还抱着一篮子从村里换回来的地瓜。
“我这不是……怕她看了又担心嘛。”唐斯言眉头紧锁,捏着笔杆似有千钧重,“写多了怕她胡思乱想,写少了显得我没心没肺。”
“那少帅,你到底写什么啊?”另一个亲兵小林凑过来,满脸好奇。
“我写……‘妻安,勿念,我一切安好’。”唐斯言把纸拿出来,结果被他们一顿摇头。
“太文绉绉了。”
“没感情,跟写军报似的。”
“换一个!换一个!”几个大老爷们围着他,一起头脑风暴。
“要不你写:朝朝暮暮,心系佳人?”一个二等兵提议,还一脸陶醉地眨眼。
“呸,酸得掉牙。”唐斯言果断把那张纸撕了。
又有人提议:“不如你写点平常话,比如:‘别太操劳,照顾好自己’。”
“还是太平淡了。”唐斯言摇头,又划掉了。
小陈乐了:“少帅,你干脆就写三个字:‘想你了’。”
“这也太直白了吧!”
“你行你上啊!”唐斯言瞪眼。
众人起哄半天,唐斯言坐在角落,眼看油灯都快烧尽了,才猛地一拍桌子,写下两个字:“念妻。”
“这就完了?”旁人瞪眼。
“完了。”唐斯言点头,郑重地折好信纸,封好。
“你那媳妇,八成得捏着信哭。”连龙副官听了都在感慨。
“我就怕她哭,所以干脆让她笑出声来。”唐斯言看着封好的信,脸上露出一丝温柔而自信的笑,“反正,我的心都在这俩字里了。”
福伯每日清晨五点就起,按照严林给的药膳食谱准备,福婶则在厨房里小心熬着鸡汤。
厨房的后院是满架的葡萄藤,夏晨的光透过绿叶斑驳洒落,映在这瓷碗上,汤汁还冒着热气,鸡骨也炖得通透,汤色如琥珀,味道清而不寡,香气萦绕整座大帅府。
“今日的汤里我放了点黄芪和枸杞,”福伯一边收起食谱,一边叮嘱,“给少夫人补气养神,最近她精神不好,别又熬夜等信。”
福婶笑着回头:“我晓得,我晓得。她一发呆我就知道是心事犯了……大帅和少帅都在前头拼命,她在家哪能不惦记的?”
宋锦织今日穿了件浅绯色的绸衫,衣襟勾勒出腹部的曲线,愈发添了几分温婉。她坐在窗前的躺椅里,手中绣框却已停针许久,目光游离地望着院子里的藤椅,神色恍惚。
“少夫人,”福婶端着汤碗走来,笑眯眯地劝道,“趁这汤热着,先喝了吧。您也要养好身体,不能光惦记着前边的事儿。”
宋锦织回神,低头看了一眼碗中汤,赶紧放下手中的绣框,“谢谢福婶。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哪儿?是不是也在喝汤?”
福婶小心地放下汤碗,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咱家少帅是命硬福大的,小时候调皮捣蛋,惹了别人,打不赢就跑,跑的可快了!”
宋锦织听着,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