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几乎是要拒绝的，但转念一想，眼前这场局，根本无解。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茶盏，起身微微一躬，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若宋小姐不嫌我这半个军人性子的粗笨，愿做个粗陋的向导。”

“少帅果然是人中龙凤，雷厉风行。”宋司令朗声笑道，眼神意味不明，“依琳啊，那就好好跟着贤侄走走看看，也好留个念想。”

“是的，父亲。”宋依琳温声答应，眼神却已不着痕迹地望向唐斯言。

几人话别，唐斯言自是坚持亲自开车送两人回了长荣宾馆。

黄昏时分，天色如墨泼画，宋依琳与宋司令端坐后座，她目光微垂，眼角却时不时地扫向唐斯言那指节修长、握着方向盘的手。

车内一时无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三人心思各异。

暮色沉沉，唐斯言站在车旁，远远望着宋司令父女二人走进灯火辉煌的大堂。他眼底波澜不定，似藏着千万言语，最终只化作唇角的一抹冷意。

返身坐回车中，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踩油门，便疾驰而去。

西南陆军医院的办公室里此时已经没什么病人了。许执正在翻阅大法施医院出的内部医学刊物，听见脚步声，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阿言！你怎么样了？”许执口气里是满满的关心，见人进来，将手中的卷宗一合。

唐斯言没说话，走到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有些无奈：“那宋司令想拉我一起北伐，这就算了，他们怕是还图我这个人。”

许执“啧”了一声，把椅子往后一靠，本来挺严肃的，一听说“图他这个人”时就笑了出来，挑眉看他：“那宋司令开的什么条件啊，还得献身呢？”

唐斯言苦笑：“那姓宋的在广东有四个师的兵力，说要助我夺回父亲的旧部。”

“可字里行间，就是想把他女儿也塞给我。”

“哎哟，‘娥皇和女英’哪……那你还不答应？多好的事啊！”许执也不嫌事乱。

“阿执，你能不能正经点。”唐斯言转过身，靠在窗台，望着远处病房楼外亮起的灯火。

“我不答应，那姓宋的估计就不会借兵给我。我父亲的旧部现下三分五裂，如今都在彼此观望，拖得越久，人心越散。等到再想整合时，只怕是一盘散沙了。”

“宋司令手上的这四个师是关键，也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说着，他是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这兵力，我是必须要拿下的。可是……要我用婚姻换，如何可能？”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唐家男儿，一生只娶一妻，只爱一人。”无奈地笑了，笑得悲凉。

许执沉默片刻，也是没招了：“那锦织要怎么办？小唐宋又要怎么办？”

他想起宋司令走前那句“等着贤侄做表率”，明面是称赞，实则是催促，是逼迫。

他也想起了自己带兵之初，父亲留下的教导：“记住，唐家男儿，刀剑只对外，不指兄弟。若不能护住身边人，哪怕掌兵百万，也不能算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阿执，”唐斯言忽然抬眼看着他，眼中布满了血色，“若我真的娶了宋依琳，得了兵权，收复了旧部，你说说……我还配去见她吗？”

“你若不娶，守得住的，是一人情深。你若娶了，守得住的，是唐家基业。”许执盯着他，“可你想要的，是两者兼得。”

“所以，这宋依琳爱谁娶谁娶！当务之急，是带回我父亲的旧部。”唐斯言声音沙哑，“只要能不动刀兵，平了这西南的割据，我宁可拿自己做筹码。”

“筹码？那你自己呢？”许执直接问出了口，“你将心交给一人，情深意重，如今她却要眼睁睁地看你如此周旋，如此为难。”

“你觉得她这辈子，还能过得心安吗？”

唐斯言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夜空漆黑如墨，月光被乌云遮住，一片晦暗。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是绝计不会娶他人的。”

唐斯言轻笑了一声，那笑中却听不出悲喜：“所以，阿执，你帮帮我。”

许执看着这好兄弟，良久，才轻叹一声：“我当然是帮你的。阿言，愿你此生所行，虽百转千回，终不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