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红子早就已经不见了。谢幕结束前后,她像她说的那样,没有留在剧场里继续看热闹。飞川响甚至没有看见她起身离开,只是在掌声最密集、灯光最明亮的一瞬间,旁边的座位就空了,只留下扶手边一张薄薄的名片。
那张名片是深红色的,纸面带着一点柔和的暗纹,边缘烫着极细的金线。飞川响拿起来时还闻到一缕很淡的香气,像玫瑰、冷茶和某种夜里才会开的花混在一起。
名片上没有多余头衔,只写着“小泉红子”四个字和一串联系方式。背面则有一行漂亮的手写字:
——给那位对“陌生超级大美女”很感兴趣的铃木小姐。
“咦?这是什么?刚才那个超级大美女留下的吗?”
飞川响面无表情地把名片递给她:“她让我转交给你。”
“给我?”铃木园子接过名片以后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舞台追光灯打中一样僵住,“小泉红子……名字也好漂亮!而且这张名片好香!”
毛利兰也有些惊讶:“她真的听见了啊……”
“绝对听见了!她还没有生气,还给我联系方式!兰,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眼光得到了本人认可!”
飞川响提醒道:“也可能说明她觉得你很有趣。”
“那也很好啊!”铃木园子立刻说:“能被这种级别的大美女觉得有趣,是一种荣誉!”
“飞川,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概是……互助合作的甲乙方吧。”他想到小泉红子刚才的措辞,补充道:“嗯、朋友关系。”
次日,羽田机场。
前往北海道函馆的庆功旅行即将启程。候机大厅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正兴奋地趴在落地窗前看飞机,毛利小五郎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和剧组人员吹嘘着昨晚赶跑基德的光辉事迹。
作为女主角,牧树里即使是私下出行也必须保持完美的形象。因为候机室人多眼杂,她决定在登机前先去VIP停车场的私家车里做一次全面的补妆,专属化妆师酒井夏树自然也提着化妆箱随她前往。
“我去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罐热饮。”飞川响把登机牌随手塞进口袋。
“一起?”毛利兰问。
飞川响摇头:“不用,很快回来。”
他确实想要一杯热饮。面对疑似杀人未遂现场,他的胃开始非常主动地怀念便利店热可可。
酒井夏树因为回头确认化妆箱扣锁稍微落后了一步。因而她走到转角处时,飞川响从另一侧走廊里出来,正好拦在她面前。
酒井夏树停下脚步,露出职业化微笑:“飞川君?你有事找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树里小姐还在等我。”
“因为我并不想在万米高空的密闭机舱里搞通灵,所以只能来麻烦你了。”飞川响说:“香精掩盖不住毒药的味道,昨晚在后台你反应那么激烈地阻止步美碰到它,就是怕小孩子误触粉底然后舔食手指吧?”
“别说了……”
“你打算怎么做?等飞机起飞,气压变化,借着帮她补妆的机会让她吸入粉末?还是等她自己用手指沾取?可、夏树小姐,一旦牧树里在飞机上毒发身亡,这箱东西最终也逃不过警方的鉴定。这是一场同归于尽的谋杀。”
“而现在呢、警方不一定会相信我,但如果当场打开化妆箱、检查那盒粉底,他们至少会暂停让你给牧树里小姐补妆。”
“你没有证据。”酒井夏树的声音低下来。
“是,所以我现在没有报警。现在还有停下来的机会。”
“机会?”她忽然笑了一声:“你说得真轻松。”
“你以为我想杀人吗?是她逼我的!是她亲手毁了我的梦想!我一直努力精进化妆技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得到了去好莱坞做化妆师的机会!可是树里小姐为了把我留在身边当她的专属化妆师,私下动用关系,搅黄了我的推荐信!”
“一个化妆师的梦想,怎么比得上大明星今天的眼线、明天的粉底、后天的采访妆?她把我的梦想当成她的所有物随意踩碎!甚至还高高在上地对我说,留下来伺候她就是我最大的荣幸……我怎么能原谅她?!只要她还活着,我就永远是个只能被她踩在脚下的附属品!”
【通情达理】(困难:成功)——这并非无病呻吟的嫉妒。当你注视着那双因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痛苦正在腐蚀她的理智。无数个深夜里精益求精的调色、为了几毫米的光影而练到痉挛的手指,以及当那份代表着好莱坞未来的推荐信被傲慢的特权轻飘飘撕碎时信仰崩塌的巨响。她的灵魂正在求救,用最暴烈、最自我毁灭的方式。
“那不是杀人的理由。”飞川响说:“我知道这句话是正确的废话,但、牧树里小姐毁了你的机会,这些都很糟糕。如果你想揭穿她、还不如把她做过的事情告诉媒体、剧组和经纪公司……当然、我不太懂演艺圈和化妆师行业,可是你不能因为她毁了你的梦想就想杀死她。”
“因为、这样做的话……不是自己亲手把梦想剩下的部分毁掉了吗?以后你的名字比起先跟好莱坞联系在一起,会先跟凶手联系在一起。”
酒井夏树像被这句话击中,脸色终于彻底白下去。
走廊远处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牧树里大概已经坐进车里,正在等她过去补妆。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