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夏树的嘴唇发抖。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化妆箱,它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又或许……是她改变了。
“已经晚了。”
伊达航低声提醒:“她现在还在能回头的位置。你要让她知道有后果,但也要让她知道前路不是悬崖。在劝导这种人时,我们应该给他们有限的希望。”
“不一定。”飞川响说。
酒井夏树抬头看他。
“如果你现在把那盒粉底交出来,事情还没有变成命案。”飞川响说:“你会面对后果,当然需要被警方调查,可能会失去现在的工作……但至少还没有杀人。”
“然后呢?”她惨然笑道:“得罪了牧树里……谁还会要我?”
这世界上可能还真有一个人,是如此宽容、乐观又异想天开,以至于能在一堆麻烦里替这个走投无路的化妆师找到新的可能性。
“……我之后也许会有机会推荐你。”
酒井夏树愣住:“什么?”
“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前女演员。”飞川响说:“她在海外也有人脉,眼光很专业。如果你真的有能力,我可以找机会请她看看你的作品。也许她会喜欢并决定推荐你,也许不会。但那至少是你还活着、牧树里小姐也还活着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酒井夏树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个高中生为什么会在指出她准备杀人以后,说出这种荒唐的提议。
前刑警的幽灵没有发话。他看过太多人越线以后才去哭泣,所以他很清楚,此刻还没发生死亡就是最重要的分界线。
飞川响也知道这很荒诞,硬着头皮继续道:“前提是你现在停手。”
酒井夏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真的……我真的只是想离开她。我不想一辈子做牧树里的影子……”
“她明明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酒井夏树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好莱坞……那不是一句玩笑,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替换的工作。有人看见了我的作品,愿意让我去试一试。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真的准备好了。可是树里一句话,就让他们改了主意。她说她需要我,现在离开太不负责任,如果真的感激她这些年的提携,就不该在这种时候抛下她。”
她哽咽着笑了一下:“提携?她把我留在她身后,说那是提携。她需要完美的脸,永远不会出错的妆,一个知道她所有缺点却不能离开的化妆师……可我的名字呢?我的作品呢?我站在她身后那么多年,所有人都只会说牧树里真漂亮,牧树里真耀眼。没有人看见我。”
伊达航说:“……让她说完。”
“有时候,人把最糟糕的话说出来,才会发现自己还没真的走到最后。但你要记住,同情她和阻止她接受法律后果,是两回事。”
飞川响轻声道:“我知道。”
酒井夏树听不见伊达航的话,只听见飞川响的声音,于是以为那是对她说的,慢慢抬起头,眼妆已经被泪水晕开一片:“你不知道!你还这么年轻,你怎么会知道……”
“抱歉、也许我不知道好莱坞的梦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我大概能理解一点、一直不被看见的话,是会让人发疯的。”
远处停车场传来牧树里不耐烦的声音:“夏树?还没好吗?”
“酒井小姐,”飞川响说,“剩下的部分就交给警察吧。”
化妆箱交出去,粉底盒被送去检测。
剧组的人惊疑不定,矢口真佐代脸色发白地扶住牧树里,毛利小五郎表演出震惊:“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
少年侦探团被阿笠博士和灰原哀拦在远处,没有让他们靠近。
吉田步美担心地看着酒井夏树的方向,小声问:“那个姐姐会被抓走吗?”
阿笠博士叹了口气:“要看警方的调查结果了。”
酒井夏树最终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
因为没有造成实际死亡,牧树里本人也没有中毒,事情还没有抵达最不可挽回的程度。
粉底检测结果、酒井夏树夏树的供述和她准备毒物的方式、是否真正实施到最后一步以及牧树里方面对外如何处理这件事,都还存在回旋余地。
牧树里站在机场灯光下,脸色比舞台上苍白许多。
她看向被带走的酒井夏树,眼神复杂到飞川响就算通过【通情达理】也一时分不清那里面是愤怒、惊恐、背叛感……还是心虚。
……
很久以后,酒井夏树仍然会反复想起那条羽田机场的通道。
她想起自己蹲在冷白色灯光下,手里那只化妆箱像突然变成一具陌生的尸体;牧树里从停车区传来的声音,仍然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叫她名字。
调查供述、律师还有经纪公司、以及剧组内部处理,这些事情后来像一场漫长的雨把她原本生活里的许多东西冲走了。
她离开了牧树里身边,再也没有回到那个曾经让她骄傲又痛苦的位置。外界知道的版本被处理得很克制,至少没有变成铺天盖地的丑闻。
牧树里方面最终没有把事情逼到最绝,她或许是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和“专用化妆师毒杀未遂”长久绑在一起,也或许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对她的控制并非毫无代价。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敢再碰粉底。
她会在闻到香精和油脂混合的气味时想起自己曾经把什么东西拌进去,手指会发冷。
她以为那就是结局。她的人生从牧树里身后走出来,却没有走向好莱坞,而是站在一片被自己亲手烧过的废墟前,不知道下一步能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