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你们只要还呼吸,就是对村子习俗的一个挑衅?”
清扫得差不多的院子里,白犀香坐在椅子上听裴清讲昨天晚上她和程瑜在山里上法治科普课的事。她手扶着额头,心里竟然生出程瑜能做出这种事很正常的感觉。
而裴清这个看起来老实的,现在讲起昨天的经历明显乐在其中。好吧,她怎么会不了解她呢?这俩能凑一块是有理由的。
裴清认真想了想,蹙眉道:“也没那么过分?”
也得亏是这里的人好,但凡差一点的早上听见你们这么干,都得拿锄头追着打吧。白犀香嘴角抽了抽,对于这两人的抽象又理解得深了一些。
她们是陪同史桃与民警周晞一起来史阿贵家里看望生婶子的,现在两个陪同者坐在院子里闲聊,史桃在忙活上下,剩下周晞和望生婶子拉近关系。
时不时还有几声笑从院子里传出,气氛上没有一点刚刚有人去世的悲哀。不知道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让这种事刺激一个精神本就不正常的女人,还是觉得失去这个并不爱她的男人后她的生活会过得好一些。
总之,这个失去了男主人的家今天格外热闹。
史桃将扫把放在墙边,靠在望生婶子旁边打量着所有人。她垂着眸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了,罕见地没怎么说话,只有嘴角很浅的弧度在告诉其他人她在听,只是不知道听的是哪一边的。
白犀香和裴清聊天过程中也没忘记时不时把注意力放在望生婶子身上,她也不白来,想着多观察一下望生婶子的精神状态,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这一点裴清清楚,所以每次白犀香看过去的时候,她会适时地闭嘴,同样将注意力放过去。
望生婶子对女性的戒备心比男性弱,第一次看到程瑜她们反应那么大是因为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史桃家里让她害怕,现在她们几个被史桃带过来,望生婶子看着史桃说人好,于是也会点点头。
“好,好。”
她重复着,对她们也有了笑容,甚至愿意分享自己藏在怀里的馒头。
所以周晞在坐下来和望生婶子拉近关系时,第一句话就是:“婶子,你喜欢吃馒头啊?”
周晞年轻,平时接触居民调解矛盾时应该也都是以和善亲和的形象出场。她说话轻轻的,让人感觉到很舒服,也很容易让一些对情绪高敏感的人获得好感。
望生婶子点点头,又摇头:“馒头好,吃了顶饱。”后面她就不说了,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摇头。
白犀香听着,推测可能是觉得喜欢馒头只是因为它能够充饥,在这里获取方便。但是她并不一定喜欢吃。
所以,望生婶子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呢?这人是疯了才来到这里,还是因为要来到这里所以才疯?
白犀香想到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或许望生婶子需要的不是心理咨询师或者医生,她需要的是警察。
那边周晞和望生婶子聊天还在继续,很融洽,甚至后来都不需要史桃在旁边陪着她了。白犀香没有一直停下来看她,免得让对方觉得局促。她和裴清聊了一会村子里的事,没多少聊的就聊工作,就像是在过很平常的喝茶时间。
“望生婶子挺好的,除了有时候脑子有点不清楚之外,生活能自理。”从聊天里,裴清能听出来平时就算史阿贵在家,有什么也基本是望生婶子去做。
史阿贵说什么,望生婶子做什么,从不违背,没有一句不是。但就算这样,几个人也能从望生婶子的反应里看出来她对丈夫只有服从,没有一点夫妻之间应有的感情。
她的恐惧都藏在深处,藏在那一声声“没有”“很好”回应下身体的微颤。
周晞知道不能再问下去关于史阿贵的其他事了,不然会让好不容易近一些的关系变得糟糕,这样接下来想要了解别的线索难度会大大提升,毕竟她的警察身份对疯子不起作用。
“望生婶子虽然疯,但是口齿清晰。有些人紧张会结巴,有些人急了说话颠三倒四。但她没有,刚刚周警官问到史阿贵对她怎么样时,她就算害怕也没有说话断断续续,一口气还能说出一长句维护的话来。”白犀香又一次在观察后扭过头“中场休息”,“没疯的时候她一定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
“是吗?”裴清想到从书记口中听到的史阿贵,这样一个恶棍,如果不是因为望生婶子疯了怎么会娶到她?
裴清戳了戳脚边放着的火盆,把边沿放着的烤橘子拿下来吹了吹准备剥开吃。她还想着刚刚白犀香说的话,心中只剩唏嘘。
很会说话……
橘子剥到一半,裴清突然愣住。因为走神她几根交替着从滚烫橘子皮上接触的手指忘了继续动作,滚烫带来的痛感让她差点把橘子丢进火盆的灰里。
“嘶……”
“剥个橘子也走神吗?”白犀香眼疾手快帮忙把橘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降温。
她们这边动静很小,并没有惊动其他人。裴清摇了一下头,有些敷衍地回应着白犀香。她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望生婶子身上,那边聊到了一些生活事,气氛又好了些。她们偶尔会说到史桃,望生婶子那骄傲亲昵的语气就像是母亲提到自己的女儿。
“桃,桃。”裴清字正腔圆地对着她们说道。
史桃抬起头看过来,有些疑惑。她不确定开口:“裴老师,你是在叫我吗?”
裴清礼貌颔首,露出笑容:“可以帮我再拿两个橘子吗?我感觉这种热过的橘子挺好吃的。”
“当然没问题。”史桃立马答应下来,进屋拿橘子。
白犀香看着自己的朋友,有些不明白:“你干什么呢?”
裴清等史桃把橘子递给她,说了谢谢后将橘子烤到火盆边上。史桃回到了望生婶子身边,重新加入这个小插曲之前的话题。
“你也念一遍史桃的昵称。”裴清吹了吹刚刚被烫到的手指。
白犀香缓缓在脸上挂了几个问号,她在裴清话音刚落时就在心里念了一遍“桃桃”,并没有感觉什么问题。她又想到刚刚裴清的语气和读音,模仿着学了一遍。
白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