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勇自觉自己这二十年过得并不好。
好不容易他辗转逃到东南边境,结果没两天就收到整个组织被连锅端的消息。为了不被一起抓进去,他一咬牙混了出去,游荡在东南亚几个周边国家。
这里有和他们做过生意的人,但那些人都不愿意搭理他这样一个刚进去的小马仔,没弄死他都算他跑得快了。
在外面的那些日子里,他恨过每一个阻碍他发财的人。那些愚蠢被抓的组织成员,把他赶出来的父亲,抓他们的警察……
凭什么他只享受了几天好日子就沦落至此?凭什么他不是生来就享受荣华富贵?凭什么那些人能高高在上?凭什么他只能像狗一样在这里谋求生路?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史勇差点就不会说家乡话了,他赖以生存的招数依旧是坑蒙拐骗,偶尔兼职打手杀人放火。
“勇哥,东边来的?”有个和他一样的混混儿把刀子从尸体大腿上抽出来,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身体被他们随意踢到一边。
“怎么了?”史勇看着这个凑近乎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他在衣服上擦了擦刀刃的血,想着今晚要去哪家睡觉。
小混混笑嘻嘻跟上去,也不怕冷脸。他带了几分讨好,主动递过去几张钞票:“听说勇哥以前跟过大老板干活?”
史勇嗤笑一声:“早他妈死了,骨头都烂好多年了,还大老板?”
小混混眼睛转了一圈,笑道:“勇哥,这不是听说还有个少爷吗?人家现在势力可大了。勇哥……有没有门路?”
说实话,要不是他自己想加进去被人揍了一顿,他才不想来找史勇。这里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得了势最先杀的就是身边的。
他好不容易买了消息,就像抓着机会往上爬,当狗也要当条吃肉的狗,而不是为了点汤拼死拼活。
“少爷?”史勇看着他,满脸疑惑。
这是不知道。小混混暗自骂一声,不得不把自己重金打听来的消息分享给他换一次可能的机会:“就是当初那几个大老板的崽,听说混得不错。那什么N.C,就是咱……”
史勇打断他:“说屁,老子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他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说完,谁知道对方眼珠子一转朝着他出了主意:“听说,你们那里有二十年的法律追诉期啊……”
自古富贵都是拼来的,史勇为了赌一把回了国,又因为私心想要回家再要点老本。他的计划从最开始平安回来找靠山变成平安回来坑点钱再体面地找靠山,最后变成回家享福一段时间再大摇大摆出门……
欲望层层递进,永远没有停止的那一天。
他被绑得严严实实丢在史桃家里的时候,是唯一一个遭所有人唾弃的人。叫喊无人应答,最后在全部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时,史建军才在警察的目光下慢吞吞走了过去,烟杆拍在史勇的脸上,熟悉的烟味涌入鼻腔,盖过了凛冽的冷空气。
“我说过,你要是回来,就跑不了了……也挺好的,你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沈山又叫了辆车来,刚好能把史桃、史勇、史建军等一帮子人全部拉倒局里去。作为这个案子里不可或缺的存在,程瑜自然也跟着一起。而裴清和白犀香就在这里按流程做了笔录,可以不跟着跑这么一趟。
“本来以为明天早上才会回去。”程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身打量着这个房子。刚来的时候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课,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天能发生这么多事。
嗯……硬要说其实不是两天,是二十年。只不过她花了两天的时间去了解而已。
“谁让程队长厉害呢?”裴清帮她整理背包,一点不走心的恭维道。
“低调低调,等会让沈山听见了又要说到底谁负责这个案子了。”程瑜一点不客气打断应下裴清的夸奖。时间还有一点,她几步过去把门关严实了,扭头回来拥着裴清坐在床边亲昵咬耳朵。
如果不是话语正经得要命的话,俨然就是标准的情侣离别前的亲近。
“小裴医生,是不是在故意想引导史桃自首?”程瑜弯着眸子,凑到裴清耳边问出了一句怎么听都不算温和的话。
这是裴清第一次和程瑜参与一个案子。她不笨,甚至算得上十分聪明,能在程瑜分析时跟上她的思路,也能在很多地方自己去找关键点,最后拼成完整的逻辑链条。
当然,程瑜在这里并不是办案警察的身份,作为“侦探”,和自己的医生共享她的思维是她的权利,在法律允许范围内。
史桃要离开村子时,她们三人之所以有些慌张是因为担心史桃会跑,她们不愿意看到这一幕,这只会让史桃的罪名更加严重,无限加大最坏的那个可能性。
但史桃没有跑,就算中间出了一些意外,史桃还是跟着裴清回来了。不仅回来了,她还因为自首未来在法官面前有了减轻刑罚的筹码。其中固然有书记插手的原因,但某些人龟速回来但鸡贼的用电话信号速度追赶沈山车速的法子也不可或缺。
“坦白从宽,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裴清伸手捏住程瑜下颌,将她的脸稍微挪开。别人咬耳朵只是说悄悄话,这人咬耳朵是真的咬。
牙齿碾过耳垂,不用看裴清都知道那一块肉红了。热气在耳上挥之不去,室内的温度也太高了些!
“那你一脚油门开回来也能坦白从宽,别和我说你惜命。阿清,你还挂我电话。”程瑜攥住她手腕,她还记着仇呢。车辆引擎的声音她听见了,史桃一瞬的惊呼她也听见了,然后这人就挂了电话,让她只能干着急。
某位刑警队长自认自己从来不喜欢什么警察和犯人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但如今裴清失了道理,和那些被拆穿还要强撑最后只能低头认栽的嫌疑人神情一样,她却莫名有了隐秘的兴奋感。
她舌尖掠过口中略有尖锐的齿,感受到牙齿咬在上面的轻痛,才压下一些在这种时候不该有的欲望。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