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玻璃上,眼泪模糊了眼眶。
“其实我就是怯懦,害怕这也害怕那。明明喜欢又不敢说,自欺欺人地给自己讲了好多理由,然后给自己缩在壳子里。”
杜橙很好,好到让她觉得有些自卑。所以橙子越是对她好,她就越不知道怎么样才算真正好的反馈这份她觉得不对等的爱,就越想要让自己配得上。
所以她想先从自己这边入手,至少不让杜橙和她在一起后受到一丁点来自和她有关的委屈。这样,她才敢稍微面对一点她的自卑心。
程瑜看着她逐渐弯下去的背,手在伸过去的途中停住,然后收回去。
“你回家休息,休到这里来,是想通过忏悔唤醒她吗?”程瑜扭过头去,留给楚絮一个面无表情甚至带了一点冷笑的侧脸,喉咙挤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音。
楚絮扭头看她一眼,走廊外安安静静,她垂下眼眸明白了什么。重新直起腰,楚絮将眼神聚焦在房间内,语气里带上比程瑜还要明显的嘲讽笑意:“你不回家是因为不喜欢吗?”
程瑜看她,冷笑了一声。
蒋澈来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也想看看杜橙,顺便也带了些吃的。余队告诉他程队和楚队八成都在这里,而且都没有吃饭。他完全明白为什么。
提着记忆中这两人会喜欢的饭菜咚咚咚跑过来,结果他刚到通往ICU的走廊,就看见程瑜和楚絮一前一后地往外走,那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解决。
两人经过他时都选择了无视,蒋澈叫都叫不答应。他连忙去ICU门外看,发现杜橙还是静静躺着,身边的仪器没有什么异常响动,这才放下心。
这边,天黑下来的医院大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经过。因为处于门诊关闭时间,除了急诊那边门口还有灯,其余地方黑漆漆连看人都难。
程瑜眼力好,就算现在眼睛里都是血丝,也不妨碍她比楚絮更快适应黑暗。更别说这还是个训练有素的刑警队长,反应力比楚絮好了不知道多少。
还不等站定,程瑜就扭身给了楚絮一拳。不是打闹也不是玩笑,是实打实的一拳,落在楚絮身上,打得她下意识因为疼痛抽了一口气。
楚絮也没惯着她,受了一拳没多久也还了她一拳。拳头比程瑜的还要狠,打在脸上,程瑜感觉嘴唇内壁都磕出了血,腥甜味蔓延在整个口腔。
她将带血的唾沫吐了出来,挥出了自己的第二拳。
两人没有搏命,只是跟疯子一样你一下我一下,有来有回。不扯头发不撕衣服,就是单纯的发泄。
程瑜替楚絮打她的自卑,楚絮替程瑜打她的迟来。两人都在借对方的手发泄自己的情绪,将那口憋在心里的气打出来,就像曾经好多次互相用开玩笑互相骂来骂去处理难捱经历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单纯的话语已经不管用了。两人都不想让自己被情绪吞没,她们都还有要去做的事,需要尽快地让自己从自责里出来,需要保持清醒。
十分钟后,带着一身淤青又并不影响活动的两人坐在台阶上休息。
“橙子醒了,我就第一时间和她表白,和她说对不起。”楚絮揉着手臂,将那里的疼痛揉开,“快的话,她能看到我们抓到那个畜生。慢的话……我就将过程讲给她听。”
“那是我的事。”程瑜想要从兜里拿糖出来缓解一些,但是她摸空了。手指在兜里无措地捻了一下,程瑜顺势将手放在兜里,全身放松倚在台阶上:“N.C的渗透用了很长时间,半年或者一年甚至更往上,不过没关系,楚隳生的所在范围已经进一步缩小了,他一旦落网剩下的一切都好处理。”
“自从上一次他发了那个‘奖池在累计’的话后就一直销声匿迹,应该在策划一起更大的阴谋。”这个人对于楚絮完全是公仇私怨拉满,但凡不是她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做,一定会申请在接下来的抓捕中参与行动。
程瑜看着她:“有信心找到这个奖池么?”
“当然。”楚絮这么久也不是白忙活,她有线索,只是顺着线找过去需要时间,但也不会太长,“不会落后你们。”
“等你把你家裴医生找回来,等橙子醒了,咱几个再一起聚一聚。”楚絮站起身拍拍灰,她现在好多了,想去看看橙子就回局里继续忙了。
“好,没问题。”程瑜点头,她还想再在这里坐一会儿。以前下班早,她就经常来医院接裴清下班,大多时候她都是在这里等的,因为如果没有什么事裴清会尽快下来,不需要她上楼。
“我靠,不是,你们俩怎么在这里?”蒋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找到了两人。他手上还提着外卖盒,颠簸下来也不知道东西有没有洒。
他顾不上把气喘匀,脸上都是激动:“橙子醒了,医生已经过去了,快走!”
程瑜和楚絮都是一怔,随后就蒋澈就看见楚絮像道影子从自己眼前过去。他连忙追上去,都顾不上还在那里坐着的程瑜。
台阶后的地板光滑,楚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在往病房那里跑,还差点把来报信的蒋澈撞倒。程瑜坐在原处看着这一切,打心底里高兴。她的嘴角因为这个喜讯扬起来一些,唇角的乌青让她看起来有一些惨。
轻轻碰了碰嘴角刚刚被揍破的口子,程瑜龇牙咧嘴的掏出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发消息:阿清,你可能不信,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了活的保龄球。
消息发出的一瞬间,她衣服的另外一个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程瑜原本的笑渐渐淡了下去,她还是那样龇牙咧嘴,就好像眼泪是因为伤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