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锦并未察觉到李景淮的异常,她只觉宛如隔世,自由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圣上的大恩大德。臣妾无以为报。日后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圣上,绝无二心。”
这番表忠心之言,若换作之前李景淮听了定会欣喜。可如今他的心里除了苦涩,只有苦涩。
愿意待在他的身边,只是因为报恩吗?
“裴将军此次是悄悄前来的,怕是不好入宫。届时朕带你去,宫外与他会面。”
宫外会面?
赵玉锦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一个所以然来。圣上完全可以安排,裴郎玉悄悄进宫送药。为何非要铤而走险出宫去见他,还要带上自己。
这些时日经历太多,倒是没让赵玉锦往深了去想。
这夜李景淮是宿在翊坤宫的,许久未侍寝,赵玉锦还有些紧张。可圣上却什么也没做,只默默地将她抱着,抱得格外紧。
翌日,赵玉锦苏醒时,圣上已经走了。花枝打水进来给她梳洗:“圣上今儿个天没亮就起身了,还吩咐奴才们莫要将娘娘叫醒。”
赵玉锦这一觉睡得格外好,李景淮的怀抱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起身问道:“圣上走时可有何异常?”
花枝摇头道:“奴才瞧着没什么异常。”
赵玉锦点头,希望是他多想。她总觉得圣上昨日有些奇怪,可具体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后面几日,李景淮倒是来翊坤宫来得勤。不是来陪她吃饭,就是晚上抱着她睡觉。
赵玉锦只当他还未从太后的那件事里走出来,日日换着花样做糕点给他吃。
出宫那日,赵玉锦像往常那般换上常服。可李景淮偏偏叫她女扮男装,不仅如此,还破天荒地让她将花枝和兰月都带上。
见面的地点也很奇怪,不是城内的庄子,也不是茶楼这些地方。而是城外几十米处的树林,若不是一同与她坐在马车里的人是圣上,她都要觉得自己是在和哪个野男人私奔了。
马车停下后,李景淮却并未动身。
“他就在外面,你下去见他吧。”他的神色破天荒地有些冷淡。
赵玉锦有些怔愣地问道:“圣上这是何意?”
李景淮并未回答,只伸手抚了抚她额角的碎发,轻声说道:“去吧,他说要亲手交给你。”
圣上何时?这般大度了。赵玉锦有些不解,甚至有些惶恐。但这般僵着也不是个事儿,而她同裴琅玉之间也确实该做个了断了。
裴琅玉的马车停在五百米开外处,他身着黑色玄衣,身姿如松柏般挺拔地伫立在马车旁。
赵玉锦有些奇怪,此趟他只带了一个护卫。两人明明可以骑马,为何偏偏还要赶一辆马车,莫不是车上还坐了什么人?
见赵玉锦缓缓向自己走来,裴琅玉的心忍不住咚咚直跳,好久没有这般激动了。在她快走到时忍不住上前几步,双手握住她的肩,沉声说道:“荣儿,我来带你回去了。”
赵玉锦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圣上的异常。她缓缓从裴琅玉的掌中挣脱出来,忍不住回头去看后面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就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那人也静静地坐在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赵玉锦心头有些发酸,圣上这是要放她走?她猜不透他的想法,顿时有些无措。圣上是对她厌倦了,还是嫌弃她的身份了?
“多谢裴将军还记挂着我,圣上待我极好我,我已……”
看着裴琅玉那深情的眼神,后面的话,赵玉锦竟有些说不出口。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注定是要辜负他的,赵玉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对不起,我已心悦于圣上。无法再离开他了,所以我不会跟你走。”
裴琅玉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他腿脚发软,竟有些站不稳。
“是他逼你这样说的吗?如今大皇子即将继位,我们同陈国也达成了合作。你不必再有后顾之忧。若你不想回庆国,不想嫁入将军府,我可以带你远走高飞。日后我们就做一对普通的夫妻,没人会知道我们的过去。”
赵玉锦眼眶有些发热,他考虑得很周到。甚至也愿意为了她放弃裴三郎的身份。和荣华,可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在这些担惊受怕的时日里,她心中之人已经悄悄变成了别人。她已经辜负过一个人了,不能再辜负另一个。
“我很感谢裴将军的记挂,只是时过境迁。你就当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吧。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真的不想离开圣上。”
赵玉锦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递给裴琅玉。
“此物对小将军来说是极其珍贵的,如今物归原主了。”
裴琅玉眼眶发红,久久不愿去接那枚玉佩。他不明白,他们之间怎的就变成这样了?
赵玉锦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也很是难受。只得主动将玉佩塞入他手中,继续说道:“我刚进宫时,每日都是握着它睡觉的。只是如今我已不配做它的主人,你还年轻,日后定会遇见比我好,比我更适合佩戴它的姑娘。”
裴郎玉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眼尾流下一滴泪来。他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轻声说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的心口好似被人扎了一刀,从未这般疼过。
末了,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赵玉锦。
“这是朱颜的解药,日后你再也不会受此毒的控制。若他对你不好,你还可派人传信来将军府,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多谢裴将军。”赵玉锦从他手中接过解药,他的手是温热的。一如从前,像太阳一般,在她最寒冷的时候温暖了她的人生。
旁的话也不多说了,只留下一句珍重,赵玉锦便拜别了裴琅玉。
她快步走到圣上的马车前,由着花枝将她扶了上去。
听见外面的动静,李景淮默然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光亮。
“拿到解药了?”
赵玉锦并未回他,故意装作为难的模样说道:“裴将军想让臣妾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