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贴上只有一行字,是莫沫的笔迹,他认得。
“路景年,刺猬的拥抱注定伤人。我走了,别再找。”
路景年捏着那张便利贴,没动。李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看见路景年捏着便利贴的指尖,关节绷得死白。
然后路景年慢慢蹲下去,蹲在那铺满一地的便利贴中间。他把那本《刺猬与猫》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头低下去,额头抵着硬壳封面。
整个人蜷缩起来,像画册里那只刺猬。
李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他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路景年一个人。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越来越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那些写满字的便利贴上,照在他怀里那本崭新的画册上。
但他一动不动。
像个雕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鸟叫了一阵,又安静了。
太阳升起来,光线从地板爬到墙上。
路景年还是那个姿势。抱着画册,蜷在地上。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画。
小猫亮晶晶的眼睛。
小猫试探伸出的爪子。
小猫爪子上那一点红。
小猫最后离开的背影。
还有刺猬尖刺上,那缕绒毛。
【屏蔽】了所有声音和画面,只剩下这个。他想起莫沫画室里那些厚厚一摞的画稿,全是他的样子。
想起她藏在书里那张小画,刺猬和小猫。
想起她看他时,眼睛里那种柔得能淌出来的光。
现在他知道了。
那光是怎么一点点暗下去的。
是他亲手掐灭的。路景年抱紧画册,手臂收紧,勒得自己肋骨发疼。
但疼不过心里那个窟窿。
那窟窿现在被这本画册【聚焦】了,所有散乱的痛苦、后知后觉、失去感,全都汇聚到一点,扎进来。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着画册封面上那四个字。
刺猬与猫。原来在她眼里,他们一直是这样的。
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和一只不知死活、非要靠近的小猫。
小猫努力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被刺伤了。
走了。路景年抬起一只手,很轻地摸了摸封面上的“猫”字。
指尖是冰的。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从清晨坐到正午,从正午坐到傍晚。没喝水,没吃饭,没动过。李泰中间来过两次,在门口听了听动静,没敢进来。
天色又暗下来。
夕阳的光是橘红色的,透过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路景年终于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要黑了。
又一天过去了。
莫沫离开的第几天了?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她走了以后,每一天都长得像一辈子。
路景年低下头,重新翻开画册,翻到最后一页。
小猫离开的背影。
他伸出手指,很轻地,摸了摸画纸上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背影。
摸到的只有冰凉的纸面。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指尖停在画纸上。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屋里彻底暗下来。
黑暗中,路景年抱着那本《刺猬与猫》,蜷在满是便利贴的地板上。整夜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