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怕,”宋子谦泪眼婆娑地看了安樾一眼,又立马对闻颂狗腿道,“岳兄,有何吩咐?”
闻颂缓声道:“你对疫鬼的态度倒是与众不同。”
宋子谦挠挠头,没明白这是阴阳怪气还是夸赞,但他这人就这样,听不出来的一律当成好的,于是他嘿嘿一笑:
“过誉过誉。其实我也有点奇怪啦,感觉从秘境中出来后对疫鬼的一些想法就变了,以前我也着实厌恶那老头呢,但现在就觉得……也不必做到那种程度。”
安樾又想起鸣箫说他们一族比性命更重要的是姓名,不禁再次询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呀?”
宋子谦摇摇头:“这世上除了我师尊,应是没人记得他唤何名了。”
“哈哈哈哈哈哈!无耻之徒、无耻之徒!!”
倏地,一道透着癫狂的苍老男音从不远处的连廊传来。
三人神色一凝,闻颂率先拔剑挡在最前方。
只见方才被丢出门的红鼻老头赫然出现在内院中,一手抱着酒葫芦,一手指着对面那人骂道:“老王八羔子,尽会放屁添风,生就一副歪梁柱的寒碜样儿,祖坟也在烂泥塘吧?不然怎生出你这种货色?”
“他怎么会在……”安樾说到一半瞬间敛声。
看来这就是宋子谦所说的宗门异象了。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他们对你不好么?”
另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宋子谦霎时愣在原地。
安樾微微移步。果不其然,隐匿在高柱后的,是辞水。
他想了想,低声问道:“子谦兄,这二人皆是虚影吗?”
“小心!”
闻颂倏地灵力大开,与那兀自冲上来的老头虚影短兵相接。
“红鼻老头”桀桀笑着,一下一下迅猛甩着手里的葫芦,在几息间与闻颂交手数个来回却依旧坚不可摧。
安樾刚想上前,便被闻颂喝住:“不要拔剑!”
安樾怔在原地。
是啊,闻颂的应时风是刚从秘境中获得的,无人知晓;但他的流金银剑和骨琴吉光天下谁人不识,一旦出现他们的身份便会立刻暴露无疑。
但要他躲在闻颂身后,眼睁睁看着闻颂与别人交手,他也做不到。
安樾轻巧地踹下宋子谦腰间的长剑,提着剑鞘就直接杀了上去。
宋子谦胡乱啊啊几声:“不是,我又不是你道侣,你用不……”
却见安樾将自己幻化后的灵力附于剑鞘之上,与闻颂配合得行云流水,跟那老头打得有来有回。
“噢、噢噢。”宋子谦又知趣地闪身到高柱之后,尽量不给那一对璧人添乱。
锵——
安樾旋身踩上闻颂的手臂,配合着闻颂的力量将自己送到“红鼻老头”身前,手里未出鞘的长剑狠狠朝那虚影刺去。
倏地,变故突生。
剑上附着的强大灵力被猛地抽走,凝结在安樾周遭的光辉瞬间黯淡下来,安樾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红鼻老头”抓住破绽,嘻嘻笑着高举葫芦就准备对安樾开瓢。
闻颂霎时奔突上前,在葫芦落下的瞬间接下这全力一击。
“退后!”闻颂低声喝道。
安樾下意识后退几步,怔怔地盯着手中黯淡无光的长剑。
灵力……突然消失了?
体内的灵力仍在筋脉各处奔流不息,如滔滔不绝的大江大河,但安樾隐隐感觉到它们正抽丝剥茧地往灵台汇去,消失得悄无声息。
若非方才这突然一下,安樾根本注意不到这极为缓慢的变化。
刺啦——
闻颂收剑入鞘,解决完逐渐消散的虚影,马不停蹄地朝安樾走来:“感觉如何?”
安樾张嘴想叫闻颂的名字,看到那张陌生而平平无奇的脸庞又立马咬住下唇。
即便早有预知,但当这一刻真正降临时,巨大的恐慌与无力瞬间撅住安樾的心脏。
闻颂握住他的手重重摩挲两下道:“不怕,我在。”
安樾垂下眼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从此刻开始,他就要亲眼见证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消散,直至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