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眼眶暴突的恶鬼手脚并用，急忙向闻颂解释自己真正的意思。

闻颂面无表情地与它对视，补充道：“他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恶鬼倏地停下动作，颇为震撼地盯着闻颂。

安樾不知道闻颂与恶鬼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眨巴两下眼睛，一口应下：“好啊，那结吧。”

闻颂锋利的视线倏地直射而来，一寸一寸扫过安樾的脸庞。

安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闻颂，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当真要同我结道侣印？”闻颂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安樾的小腿，声音骤地放轻，“我是疫鬼。”

安樾莫名其妙道：“我知道呀，难道同你们一族缔结道侣印还有什么讲究吗？应该没有吧，红鼻老头的父母不也是道侣吗？”

闻颂被安樾坦荡的目光堵得哑口无言。

“啊啊！”身后眼眶暴突的恶鬼实在看不下去了，伸出锋利的爪子袭向安樾。

啪！

还没碰上人，闻颂就一把打飞了恶鬼的爪子。

安樾坐在闻颂大腿上扭过身子，见恶鬼可怜巴巴地捂住自己的手拼命吹气，好奇道：“你要说什么？”

恶鬼泪眼婆娑地抬头，蓦地瞄到安樾背后那道投向他的死亡目光，没出息地打了个寒战。

安樾似有所感地回过身，只见闻颂无辜地同他对视，碧海荡漾的清透眼睛中满是不解。

恶鬼突然“哇”地哭出声，委屈至极地缩回阴魂阵内。

“……你干什么了闻颂？他方才是在说什么？”安樾也是第一次见到堂堂恶鬼被欺负得不成样子。

闻颂抱紧了安樾，神色如常道：“没干什么。他说让我们速速结印。”

安樾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但一想闻颂总不会骗他，便索性将这点小疑虑全部抛之脑后：“好呀，但我没看过这方面的古籍，你知道要如何结吗？”

“嗯。”

闻颂顿都不打地咬破食指，在空中简单地挥舞几下，殷红的血珠兀自扭转，一张鬼气森森的血契倏地出现，散发着昏暗诡谲的红光。

安樾忽然觉得这血契有点眼熟。

“我要在这里按手印吗？”安樾指了指血契的左下方。

在之前被闻颂单方面解除的雇契中，这里曾是一个小巧到近乎不见的鼠鼠爪印。

闻颂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安樾得到肯定的答复，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马不停蹄地往血契上按。

却被闻颂猝然截住。

“闻颂？”安樾不解地晃了晃手，“不是说要快点吗？”

闻颂淡漠地盯着安樾，沉默半晌，像败阵下来般无奈低声道：“你不觉得这血契不对劲么？”

安樾一怔，笑道：“自然是发现了。”

就算他对结道侣一事再不熟知，也不会傻到觉得家家都得通过这鬼气森森的血契来确定关系。

这很明显是疫鬼的东西。

这血契之下，窝藏了闻颂的私心。

“那你……”

“但你是闻颂呀，”那双潋滟的琥珀杏眼好像打翻了的美酒，“闻颂不会害我。”

闻颂好似被当头一棒，愣愣地盯着安樾，表情一片空白。

好像他才是被骗了的那个。

安樾觉得这幅模样的闻颂有些新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笑道：“所以我可以按了吗？”

闻颂这才从错愕中回过神，两只手紧紧箍住安樾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安樾的颈窝，深吸一口气才闷声道：

“这是疫鬼一族的道侣契，寻常结为道侣可互享识海，心意相通，但我们一族一旦结契……便是生死与共。”

闻颂重重的呼吸喷洒在安樾的颈间，有些痒，安樾忍不住将头贴近闻颂，道：“那你不怕吗？我的灵力正在消散，杀掉我可比杀掉你简单多了，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

闻颂一言不发，将尚在淌血的手指按在血契上。

安樾笑了笑，当下紧随其后抬起手指。

嗡——

暗赭色的血契倏地光芒大振，两道飞星速度极快地撞入安樾和闻颂的灵台。

“呃。”安樾微微蹙眉，感受着自眉间涌入四肢筋脉的熟悉而陌生的灵力。

安樾错愕道：“为何你的灵力……可以为我所用？”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磅礴的玄雾在他体内流转，最终与他自己的淡金色灵力交缠融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闻颂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低声道：“忘了同你说，与我们一族结为道侣的修士，可以同享我们的灵力。”

安樾道：“那我的灵力……？”

闻颂道：“你的灵力仍然为你所用。”

安樾怔在原地。

单方面的输送灵力，这对他来说是百利无一害之事，尤其在当下，他的灵力因岁寒之眼的蚕食不断消散。

甚至可以说，只要闻颂还活着，不说突破进阶，安樾总能一直保持着自己如初的灵力。

闻颂自愿当了他的血包。

“你是不是……早就想着同我结契了？”安樾的头越垂越低，小声补充道，“在我继承岁寒之眼之后。”

闻颂毫不避讳道：“嗯，我早就想同你结成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