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鼻老头一剑扎穿男人的手臂。
“音儿!”女人终于拔剑拦在男人身前,却也没有向红鼻老头反击,只是苦苦哀求道,“音儿,你跟我们回去,回去会有人……”
“回去?”红鼻老头哈哈大笑道,“回哪?这边?”
他横剑指向南方,几只疫鬼虎视眈眈地结阵切分战场。
“还是这边?!”
剑锋刺向北方,白衣描金边,胸前葫芦刺绣的众人霎时拔剑,神色紧绷地盯着这边。
红鼻老头步步紧逼,癫狂大笑:“说啊,你要我回哪儿?!我还能去哪儿?!”
“我恨你,恨你不管不顾地把我生下来;我恨你身后那条狗,恨他什么都做不了却偏偏这么自以为是!我恨你们,听到了么,我恨你们!!”
女人早已面如死灰。
红鼻老头的喉口一片铁锈之味,他又呸出一口血,不再犹豫,趁着女人和男人心神恍惚之际,一剑刺穿两人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喷射而出,红鼻老头低首,胸前洁净的葫芦已被层层鲜血浸染,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远处疫鬼和普济堂众人的窸窸窣窣声逐渐消失,红鼻老头利落收剑,静静凝视着女人和男人脸上来不及收回的担忧与恳求。
“我恨你们……”
红鼻老头喃喃自语,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安樾的视线随之一黑。
等红鼻老头放下手,刺目的天光如瀑而下,面前尚未阖眼而暴死的父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山脉。
安樾神色一凝。
这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峰,不是九疑山又是哪里?
红鼻老头去过九疑山?
“小音,放下剑吧。”又是一道恳切之语。
安樾跟随着红鼻老头的视线望过去,两枚透亮的璞玉率先进入视野。
接着,辞水和善的面庞撞入眼帘。
安樾估摸不出辞水现在的年纪,但看他身姿挺拔,面容没有现实里那么憔悴,又站在一众葫芦刺绣人的最前方——葫芦人里没有宋子谦,想必辞水此时刚当上堂主不久。
“滚。”
红鼻老头对他就没这么客气了,一句话都不愿多说,提起剑就杀入普济堂众人之中。
眼前的事物以极快的速度转变着,随着一个个惊骇的人头落地,安樾吃惊地发现就连辞水也有些抵御不住红鼻老头的攻势。
“没长进的废物。”红鼻老头一脚踹向辞水的手腕,将辞水的长剑挑飞落地。
声音比方才杀父弑母时要成熟,安樾想,来到九疑山应是红鼻老头成人之后的事情。
“小音,你非得要……”
“闭嘴。”鲜血横飞,身后一名小弟子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砍下头颅。
异常的愉悦涌上心头,红鼻老头将落地的头颅串到一起绑在剑上,慢条斯理地将一个个头摆正对准辞水,得意地晃了晃:“我的新剑穗,你觉得好看么?”
安樾率先招架不住,干呕了一声。
辞水几欲张口,两行清泪却率先夺眶而出。
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却又残忍至极的孩童,眼中充满悔恨。
“一、二、三、四,”红鼻老头点了点剩余的人头,声音中饱含笑意,“为报答你的养育之恩,我可以给你个特权。”
迎着辞水瞬间点亮的目光,红鼻老头轻快道:“你来决定他们几个人,谁先死,谁后死。”
窒息般沉默的几秒过后,红鼻老头啧了一声:“我又不是杀你,有必要这么犹豫么?”
辞水面色惨白,看着不像是迟疑,而是惊惧到失声了。
“还不说?”红鼻老头拿新剑穗上的乌发擦干净了剑上的血,兀自上前叹息道,“那便从最小的开始吧。”
手起剑落,安樾想要闭上眼,却被迫透过红鼻老头的视线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越来越混沌,明明是毫无重量的魂魄,他却觉得重达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闻颂……
安樾下意识在心里喊道。
“归!”
一声凌厉而清晰的低喝,安樾倏地感觉天旋地转。
泥石流般的沉重压在眼皮上,安樾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他吃力地撑开眼皮,模模糊糊看见一双充斥着担忧的松绿眼眸,心中的戒备顿时荡然无存,全身卸力,双腿一软便往地上砸。
“安樾!”
他听见闻颂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