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颂一把抄起安樾的腿,大步跨过晕厥在地的红鼻老头,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榻上。
浓郁的玄雾疯狂涌动,闻颂死死盯住安樾惨白的面容,缓缓撩开安樾额间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浩瀚的灵力跟不要钱似的往安樾体内涌入,若是有同闻颂交过手的修士在场,定会惊叹这疫鬼的修为在短短时日又长进了一大截。
“安樾,”闻颂轻唤道,“还好么?”
安樾枯竭的丹田缓缓被闻颂的灵力充盈,整个人如同从鬼门关边缘走了一遭般虚弱。
湿漉漉的琥珀杏眼沮丧地看着闻颂:“我是不是又拖后腿了?本来可以看到更多记忆的。”
“没有。是这老头灵台混沌、道心不坚,所探查的两段记忆又有走火入魔的倾向,本身就极易消耗灵力。你只是灵力耗尽体力不支,不必担心。”
闻颂倾身,用额头抵住安樾的额头,放出自己的一缕神识进入安樾的灵台。
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安樾没有一丝一毫反抗,只静静地感受着那缕神识在自己的识海中驰骋,慢慢抚平自己的焦躁与不安。
“好了,休息会儿吧。”闻颂撑手直起身,想给安樾倒杯茶。
却被安樾一把扯住。
“我不用休息,”安樾急切道,“我想先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闻颂瞥了一眼自己衣角上那只用力到指尖发白的手,又瞄了一眼红鼻老头,确认他还深深昏迷着,便叹息着坐上床,半搂住安樾:
“不用着急,我们从头梳理。”
闻颂的声音很慢,有意安抚安樾的情绪:“岁寒之眼指引我们来到普济堂,而普济堂内异象丛生,我们便猜想这些异象与天级法器有关。最开始,我们将异象分为两类,并猜想异象的源头在于‘颠倒’,由此怀疑辞水谎话连篇。”
他顿了顿。
安樾的呼吸随着他缓慢的声音逐渐平稳,思绪也完全沉浸在分析之中。
安樾接道:“可后来我们探查的两份记忆彼此矛盾,甚至与‘颠倒’的异象互不相容……闻颂,我觉得我们先前对异象的分类可以改变了。”
闻颂问:“如何改动?”
“先前我们的分类标准为是否与人相关,可探查了两份记忆后,我觉得这个标准可以再精确一些——是否与红鼻老头相关。”
闻颂迅速跟上他的思路:“一部分是与他无关的乱象,包括鬼打墙、女弟子追杀辞水等,另一部分,是与他有关的普济堂秘史。”
“不错,”安樾道,“普济堂与红鼻老头的关系绝不止我们探查到的这么简单,我甚至怀疑……这老头跟天级法器的关系匪浅。”
“因为他是半疫鬼?”
安樾犹豫道:“也不仅仅因为这个啦,是我对天级法器的诞生有个猜想,但没有任何事实支撑……我们先不管这个。”
闻颂倏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
他摸了摸安樾的手,一片冰冷,许是宋子谦的丹药药效过了。
“冷不冷?”闻颂将安樾的两只手抓到怀里,又开始不要命地输送磅礴的灵力。
安樾全然沉浸在纷繁的思绪中,胡乱摇摇头便继续道:“若普济堂的异象当真与天级法器有关,那反倒简单了。我们可以直接抛开那些与红鼻老头无关的异象,假定那些都是天级法器搞出来的鬼东西。”
闻颂“嗯”了一声:“你认为破局的关键在于这老头。”
安樾颔首道:“他与普济堂的往事,绝不止这几段记忆这么简单,甚至有可能牵涉到吟白。”
他可没忘记,在辞水的记忆中,吟白的名字一闪而过。
闻颂道:“安樾,你觉得他的记忆可信么?”
“一半一半吧,不可全信,但还是有信息给我们的。”
安樾说到这就来劲了,一骨碌坐起来,从闻颂的掌心中抽出右手,立起修长苍白的食指:
“这几段记忆的第一个矛盾点在于红鼻老头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普济堂流传的版本是红鼻老头的母亲走火入魔杀死了父亲,随后又被辞水杀死。而红鼻老头的记忆却是他自己走火入魔杀父弑母。”
安樾立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红鼻老头去过九疑山。从他的记忆里我们不知他为何要前往九疑山,为何要对普济堂众人大开杀戒。鉴于他这等恶行都没被普济堂众人记恨,我比较倾向于这段记忆是他自己杜撰的,不然就是辞水有天大的能耐,全部瞒了下来。”
第三根手指紧接着伸出:“最后,也是我们能确认辞水的记忆也有虚假成分的最关键的一点——”
他捅了捅闻颂,示意别让他一人唱独角戏。
闻颂无奈地接过话头:“红鼻老头的灵力,是自废。”
“不错!”安樾满意道,“纵使那些记忆真真假假,但我们自己检查出来的总不会有错。辞水的记忆,必定出了什么纰漏。”
闻颂道:“如此矛盾,这天级法器的能力是修改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