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下意识拒绝:“我不需要上药。”
“医生说你明天得换药。”
“那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换?”波本笑了一下,“你用左手给右后肩换药?莲君,你的柔韧性这么好吗?”
莲想了一下,他说的是事实。右肩的枪伤让他连抬胳膊都费劲,更别说拆绷带、清洁伤口、重新包扎。
“而且,”波本一副思索状:“你知道地下医生给你用的什么药吗?”
莲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当时在考虑审判的事,从地下诊所出来的时候很匆忙,根本来不及询问医生的交代。
“我已经找医生要啦。”波本眨了眨眼:“关于莲君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哦。”
什么?出于保密性,组织的地下医生只给病人本人、病人上司和病人伴侣提供药方,这家伙是用哪种名义要的?!
莲张了张嘴,想再次拒绝,但波本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那把黑伞还撑在他头顶,雨丝被挡在外面,只有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
“走吧。”波本没回头,语气不容置疑。
———
波本的安全屋在港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外观普通,连门牌都没有。莲注意到走廊的监控摄像头角度异常刁钻,没有任何死角,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绿植,感觉有什么不对。莲伸手,从叶间取出一个装置:“你怎么会在这里放窃听器?有人在另一侧听我们说话吗?”
波本愣了一下,然后笑:“我防贼的,你是贼吗?”
莲把那东西关了。波本叹口气:“万一我的东西被贼偷走了,你可得赔。”
“哪个贼这么倒霉,这屋里有两个杀手,跑来送死?”
波本的安全屋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会看到冷硬的工业风、黑色的金属家具,和琴酒家一样。但波本的家是暖色的。木质地板,米色沙发,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厨房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调味料罐。如果不是知道这里的主人是什么人,他几乎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或者大学生的公寓。
奇怪。莲皱眉:“你家没有咖啡?”
那波本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咖啡味呢?
“原来莲一直在观察我啊。”波本耸耸肩:“因为不出任务的时候,我白天会在咖啡馆打工,通过这种方式收集红方的情报。”
他这个级别的杀手…还需要亲自打探情报吗?
不过,一边要为了收集红方情报而兼职,一边还要在宾加手底下做杀手,这是什么高精力人士?莲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愣着干嘛?”波本已经换了拖鞋,回头看他,“进来啊。”
莲看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去。波本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莲脚边。
“你的安全屋经常来客人吗?”
“当然不,不然怎么能叫安全屋?”
“那怎么会有单独客用的拖鞋?”莲的语气似随口一问。
“这个啊。”波本停顿了一下,语气诡秘起来:“我从第一天见到莲,就买了一双新的拖鞋哦。那时我就知道,终有一天我会把你带回家。”
呃,真的假的?这话说得好暧昧啊。
“你很像情场老手。”
“啊?莲已经开始往爱情方面考虑了吗?”
跟这个人不能多说话!
莲沉默着往里走了几步,波本的安全屋比他想象的大。客厅连着一个开放式厨房,走廊尽头应该是卧室和浴室。整个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看不见任何污渍。洗衣篮旁边放着一罐洗衣粉,果然是和他一个牌子的。
“你先坐,”波本朝沙发抬了抬下巴,“我去拿药箱。”
莲坐到沙发上。沙发很软,陷进去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的安全屋里的沙发是硬的,因为他从来不在上面久坐。但波本的沙发不一样,是米色的现代懒人沙发。虽然那家伙勤劳得很,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个懒人。
波本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药箱。他在莲对面坐下,把药箱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
“把外套脱了。”
莲皱眉。
“不脱怎么上药?”
“我自己来上。”
“你刚刚已经说过这句话了。”波本没有看他,从药箱里往外拿东西,碘伏、棉签、纱布、胶带、一管药膏,“结果是你还坐在这里,外套都没脱。我很不满意哦。”
莲没有动。
波本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莲君,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害羞吗?”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莲的视线转到一侧:“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波本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不是那种灿烂的、不达眼底的笑,是那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到声音的笑。“巧了,我也不喜欢别人碰我。”他把药膏挤在棉签上,“但有些事情,不喜欢被人碰也没办法。”
说“上药”就好了,为什么要说“有些事情”啊,真的好有歧义,想和他的语文老师谈谈。
他把棉签举到莲面前。
莲看着那根棉签,又看着波本。波本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是平静地等着。
莲慢慢脱下了外套。动作很慢,因为右肩每动一下都在疼。他的衬衫有很多陈血,暗红色的痕迹从肩头蔓延到胸口。波本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棉签换了一根。
“衬衫也要脱。”波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