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解开扣子。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解了两颗就卡住了。波本没有伸手帮忙，只是等着，似乎在等莲开口求助。可哪怕新结的痂已经有点被扯裂了，莲也始终没有开口。

终于，衬衫也褪了下来。莲赤着上身坐在沙发上。

波本打开了暖风，然后开始拆绷带。他的动作很轻，但绷带粘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莲还是皱眉“嘶”了一声。

“很快就结束了。”波本的声音很低。

莲没有再出声。他偏着头，不去看波本的手，也不去看自己的伤口。他的视线落在窗台上的绿植上，那是几盆法国水仙，还没有花苞，但叶子被打理得很好。他想问波本养了多久，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亲近。

波本把旧绷带拆下来，扔进垃圾桶。他按医生的交代先取了一些酒精，开始清洁伤口。酒精碰到伤口的时候，莲的肩膀绷紧了，但他没有躲。

“疼吗？”波本问。

“不。”

“骗子。”

莲不再说话。

波本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他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干净，涂上药膏，再用新的纱布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但莲觉得过了很久。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波本离他太近了。他能闻到波本身上的皂角味，很淡但一直不散。他也能感觉到波本的手指隔着纱布压在他肩上的重量，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忽视。

“好了。”波本收回手，把东西收拾回药箱。

莲拿起衬衫，准备穿上。

“等一下。”波本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件白色的T恤，扔给莲。“穿这个。你的衬衫已经不能穿了。”

莲接住T恤。看起来还很新，面料柔软，没有任何装饰图案。

T恤有些大，但并没有大太多，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锁骨上。他的黑色长发从领口垂下来，和白色的布料形成鲜明的对比。

波本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谢谢。”莲说。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波本笑了笑，“我不介意你换一种方式感谢我。”

？！想到这句话的某种意蕴，莲的瞳孔收缩起来。

“什么方式？”

“比如，”波本歪了歪头，“和我喝酒聊聊天？杀手偶尔也需要快乐生活嘛！”

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波本后面那句话，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我不喜欢喝酒。”莲想了一下：“但可以喝点别的。”

波本打开放饮料的木柜，有两层，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是各种酒，有非常多种类的威士忌，莲扫了一眼，唯独没有黑麦。下面是便利店的罐装果汁、牛奶和茶。

大生活家。憎恨莱伊的大生活家。

见莲不说话，波本拿出一罐西瓜汁丢给他，自己则倒了一杯宾加，悠哉悠哉坐到莲对面的懒人沙发上。

“为什么是西瓜汁？”

莲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清凉甘甜。

“嗯…大概是因为颜色很像血。”

莲几乎要吐出来：“你说这话，让我怎么喝？”

“忍着吧。”波本微笑。

真拿这个人没办法。

莲放下西瓜汁，再次环顾四周：“这真不像一个杀手的家。”

“嗯？和莲的家差异很大吗？”

“相当大。”

“有空去参观参观也说不定。”

这是什么话？搞得好像你是我家的男主人，想来就能来一样。

不过如果之后有机会，带他去看看，好像也不错？

什么？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见莲不说话，波本找了个新话题。他一脸好奇：“诶，莲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选择成为杀手并且加入组织的呢？”

“…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是非常讨厌这个问题，就像讨厌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可以哦。”

什么鬼，难道连拒绝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吗？

还没等莲反驳，波本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收回去一根食指，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不可以拒绝哦。因为我现在要使用第一个请求。”

呃，啊。想到在地下医院病房的许诺，莲如今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被胁迫的感觉真难受。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之后再也不能答应这种流氓条约了。

“我在等莲的答案，不许说谎哦。”波本托着两颊，很有耐心的样子。

莲的声音低下去。

“为了保护我无比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