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继续喋喋不休。“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人鱼岛的传说？据说在月圆之夜，会有美人鱼浮出水面，用歌声引诱水手，然后把她们拖进海底。不过我和莲这样的美男子需要担心一下，莱伊你不用担心。美人鱼大概对你没什么兴趣，毕竟她们喜欢的是活人，不是冷血动物。”

“波本。”莲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很讨厌坐船？”

波本愣了一下，然后说：“证据呢？”

“因为你一上船话就特别多。”莲说，“话多的时候，通常是因为紧张。”

波本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莲君，你真的很会观察人。”他顿了顿，“不过你说错了，我不是紧张，而是讨厌漫无边际的失控感。”

船在那一刻驶过一片暗礁区，海浪突然变得汹涌。

渡轮猛地一晃，莲下意识扶住窗框，波本的身体朝他这边倾斜过来，肩膀撞在一起。

“抱歉。”波本说，但没有挪开。

莲也没动。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在颠簸的船舱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对面的莱伊几乎不动，只是攥住了船杆。

风暴结束了。

船在海上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中途莲去了一趟甲板，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眼前一片波光粼粼，海和天是一样的湛蓝色。

“莲。”

身后传来莱伊的声音。莲回头，莱伊站在船舱门口，似乎有话对他说。

“怎么了？”莲问。”

“谢了。”

“你说队长那事啊。”莲摆摆手：“我本来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倒是你，多谢你在伏月塔开枪救了我一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了。”

“那种小事不必在意。”

啊，真的是小事吗？

“不过我很好奇，莱伊为什么会开枪救我？你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愿意卷入漩涡的人…”

“大概是第六感告诉，莲不会死在那里。”

“这算什么理由。”莲一副郁闷的样子。

莱伊默然片刻，然后别过脸：“这次不想再看到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死在我面前了。”

原来莱伊把对某个人的遗憾投射到了自己身上。莲忽然觉得，波本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或许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换句话说，可能他并非世人印象里那般冷血。那双褐绿色的眼睛，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柔情。

“可波本他一直觉得是你杀——”

“波本他这么觉得，最好不过。”

是因为真相太过遗憾，所以莱伊一直选择自己一个人承受恨意吗？莲一时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之很感谢你，莲，队长之位对我很重要。”

“不客气，只是，为什么？你似乎并不在乎虚名。”

“很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没关系。”

“你的伤。”莱伊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不要吹太久的风。”

“嗯，好。”

莲转身回了船舱。

——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人鱼岛比莲想象的要大。码头是用石头砌的，上面着青苔，有几艘客船停泊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远处有一排排传统古典建筑，不少人家门口种了樱花树。

如果不是来杀人的，这里倒是个适合度假的地方。

“走吧。”莱伊背起枪，率先下了甲板。由于不知道儒艮之箭在哪里，三人决定找个人问问。

可是谁去套话比较好呢？莲把视线移到波本脸上，莱伊也用余光看波本，只是谁也没开口提。

“都看我干嘛？”波本皱眉。

扬长避短嘛。

码头上有一个老人在修补渔网，看见他们三个，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游客？”老渔民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是的。”波本停下来，露出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听说拿到儒艮之箭就能实现长生不老的美梦，我们特地来求。”

“你们还这么年轻，就如此怕死。”老渔民哼了一声，一脸鄙视。

波本一点也没有受挫的样子：“害呀，老人家，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语，‘真爱永恒’？”他一把拉过莲：“我如此热爱我的恋人，自然有私心，想和他永生永世厮守下去。”

啊，这家伙。莲想挣扎，可波本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在说“想早点完成任务的话，就配合我忽悠这大爷”。

莲只能绽放出一个无比绚丽的笑容，尬笑着重复了一下波本的话：“真爱永恒，真爱永恒。”

老渔民半信半疑，他一边有点被这种海枯石烂的恋情触动到了，一边又狐疑地把目光转向第三个人，站在一旁、带着墨镜、一脸严肃的莱伊。

“嗷嗷嗷这个啊！”波本一副懊悔的样子：“忘记介绍了，这是内子家大舅哥，专程请假陪伴我们两口子，为此次旅途保驾护航。老人家你听我说，他们家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怪癖，男子也喜欢留长发…”

莲一脸震惊，莱伊别过脸，波本笑起来像只猫，老渔民则泫然欲泣：“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好开明的大爷。

那老人家缓缓站起来，指了指某个方向。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座比其他建筑都要高的庭院。

“那就是人鱼神社，求取儒艮之箭的地方。不过要注意，你们现在穿的衣服都不合身。进入神社之后，神官会让你们脱下来，换上统一的古典和服。在那之后，你们才能进入大堂参加庆典和抽签仪式。”

什么？脱、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