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见波本这个人生气。上次是为了恐吓小神官伪装的，不过这一次呢，也是伪装的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打断与小林的谈话呢？他在害怕什么吗？他这种人也会害怕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林匆促否认，然后鞠躬道歉：“失礼了。”

然后小林起身：“诸位请便，我先告辞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找管家就好。”

说完他就走了，他的妻子跟在他后面，如来时一样亦步亦趋。他们出门后，管家从外面轻轻推上了门。屋里再次剩下他们三人。

“莱伊，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波本看起来已经等不及了，低声催促：“磨叽什么，找地方杀人啊，赶快把那个人解决啊。”

“你这语气，听起来不是让我去完成任务，而是去灭口。”

波本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动。茶杯里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但他没有接上莱伊的话题。

莲给他打了个圆场，绕开了莱伊尖锐的抱怨。“波本，你急什么，之前不是还说，自己挺喜欢这种深宅大院的吗？”

波本朝莲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伙一副嘲笑他的表情，才稍稍放下心。他又恢复到平日玩世不恭的样子，还伸了个懒腰：“莲，我现在完全赞同你了，这种建筑实在是太压抑了，让人想逃。”

莱伊站起来，拍了拍□□包的灰，然后背上它。他打开那扇传统推拉门，离开了这里。

莲听到莱伊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庭院深处。

“在想什么？”波本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在想那个剑客。”莲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一个人怎么会甘心变成那样。”

“可能他只是觉得，比起四海为家，那个人更值得停留。”

“自由无价，没有任何人值得舍弃它，哪怕是恋人。”

“或许那个浪人的世界观和你不一样呢。”波本清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嗟叹道：“莲，有时候我对你真的很不满意。你太骄傲了。”

莲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波本不会理解，就像他也不会理解波本。他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你去做什么？”波本警觉起来，像支棱起耳朵的猫。

“去帮莱伊确认狙击位置。”莲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躲避：“平时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事了吗？怎么，这次要跟着一起去？”

“我才不去，”波本说。

“波本，”莲回头看他，故作困惑：“你今天怎么了？小林宅又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在这里做客也不像坐船，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让你烦躁的失控感吧？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有吗？我没觉得啊。”波本笑了笑：“可能被压抑的氛围浸染了吧。你赶快去吧，别让那家伙等急了。顺便提醒一句，小心点，接触那种瓦片会有痛感哦。”

莲“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正堂，朝大门方向走。抵达回圜处时，他微微偏头，用余光确认波本没有跟在后面。

然后，他拉住一个洒扫的仆人：“小林先生此刻在哪里？”

———

看到莲走了，心神不宁的波本立刻拿出手机。他甚至没有给风间发讯息，而是直接选择了打电话。

“风间，我和老家伙的档案在你那里，你帮我翻一翻有没有哪里出现过小林一雄这个人。尤其是老家伙的日程表，或者随笔簿什么的，现在就查。”

电话那头传来风间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刷啦啦的翻页声。

“‘四月十七日，和老朋友在烧鸟屋吃饭，非常高兴，如今我们都成家立业了。不过一雄这算是成家立业吗？我不确定，但他看起来很幸福，那就好。‘”风间念了一段随笔簿：“这个’一雄‘会不会就是您说的那个人？”

糟了。波本追问：“还有吗？”

“有，还有很多。这个’一雄‘出现在不少地方，降谷先生似乎经常和他一起吃饭、喝酒、看球赛，甚至还相伴去冲绳旅游过。”

老家伙，你可真能给我添乱。

波本的脸色黑下来。他的手微微发抖，对风间说“知道了，”摁下了挂断键。

然后他点开莱伊的通讯框，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还不动手？」

他们前面没有任何历史信息，那是他第一次给主动莱伊发信息。情势所迫，不得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