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波本家离开后,莲在机场的胶囊旅店睡了一夜,第二天登上了飞往美国纽约的航班。登机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却又一直没下。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旁边坐着一个带孩子的母亲,小女孩很乖,全程不哭不闹,偶尔探过头来看他一眼,又怯怯地缩回去。莲没有心情逗她,只是望着窗外,看云层从白变成灰,再从灰变成黑。
飞机降落的时候,纽约的傍晚刚刚开始。
他打开手机,贝尔摩德的消息跳出来,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你别来了。你知道,我讨厌被人监视。」
莲在风中敲字回复:「可我已经到了。我不会监视你。」
贝尔摩德几乎是秒回:「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我们,是我。」
「咦?小两口吵架了?」
「你用工作软件聊这些?」
「那又怎样。」
真是一如既往张扬任性的女人。莲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
群里约定的地方在贝尔摩德暂住的酒店附近,一条安静的街。两侧种着枫树,还没到变红的季节,叶子是深绿色的,对杀手的眼睛很好。街上有几个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坐在树下抽烟的金发女人。
贝尔摩德穿了一件咖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的金发散在肩上,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今天没有易容,基本没有化妆,只涂了口红,无比妖冶艳丽的极红。
“我在这儿。”她掐灭了烟,朝他招手,“这里。”
莲闻到类似大麻的气味,一瞬间紧皱眉头:“你又吸那种东西?”
贝尔摩德耸耸肩:“我还以为烟味多少能遮一点呢。”
“你知不知道它的危害?而且,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莲表现出一种兄长般的责怪。
“这里是美国。你不说,谁会知道?”
“那你觉得我看到你这副颓废迷离的样子,就不会难受吗?”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贝尔摩德向后倚树,声音有点委屈:“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是快乐的。”
莲叹口气,“好吧,那这次不管了。下次不要再吸它了。”
贝尔摩德嗯嗯唔唔了一声,不知道放心上没有。她看了一眼莲,又说:“你好像很累。”
“长途飞行。”
“不是飞行。”贝尔摩德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是别的什么。你眼睛里有东西,名为忧虑、烦恼、悲伤和无奈的东西。”
莲没有接话。他不想谈这件事,更不想和贝尔摩德谈。
“波本呢?”他岔开话题。
“还没到。”贝尔摩德耸耸肩,“他一定会来的,听说他和赤井秀一有仇。你们日本人真有意思,有仇就要亲手报,不像我们,有仇就雇凶。”
“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日本人一样。”
“我算半个。”贝尔摩德笑了笑,“我父亲是日本人,母亲却是美国人,你忘了吗?”
“那波本也是半个,或许他不会来了。”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脚步声。
波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旅行袋,从路灯下走过来。他的淡金发在灯光下像白发,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你输了,莲哥哥。”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有别人在的时候不要喊我这个。”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正朝他们走过来的波本,“这儿有什么‘别人’吗?那家伙不是你的人吗?”
“别说这种话。”
贝尔摩德耸耸肩。
波本走到两人面前,没有看莲,只是对贝尔摩德说:“朗姆让我来协助你。”
“我知道。”贝尔摩德又点上一支烟,“他还让你保护好我呢。真是受宠若惊。”
波本没有接话。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没有任何互动的莲和波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笑了。
“你们吵架了?”
“没有。”莲说。
“没有。”波本同时说。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那就是有。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让我猜猜——”她拖长了声音,又哈哈大笑,“算了,我不猜了,给你们支个招吧。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床头吵架床尾和’?这样吧,开个五星级酒店,我出钱,大床房,带落地窗的那种。”
莲感觉太阳穴再跳,这个人简直在火上浇油。
“贝尔摩德。”他压低声音。
“怎么啦?我是认真的。”贝尔摩德一脸无辜,“你们这样冷战,会影响任务的。我可不想在生死关头还要看你们俩互相甩脸色。”
“不会影响任务。”波本语气平淡,“你的建议也没有任何用,因为我对莲的身体提不起兴趣。”
莲转过头,紧皱眉心,疑惑地看他。
波本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街对面的路灯,表情淡漠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莲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正好。”他说,“波本看起来就不怎么行。”
波本瞬间扭头,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告的光。
空气突然安静了。
贝尔摩德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看来你们对彼此的定位很清晰嘛。”她笑了一会儿才止住:“好了好了,说正事。”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塞给还在怄气的他们:“赤井秀一现在在纽约,这是他的活动范围。他最近在追查一个案子,纽约杀人魔。明天我打算用易容术扮成那个杀人魔,把他引出来。”
“太危险了。”莲皱眉。
“不危险怎么钓鱼?”贝尔摩德吐了一口烟,“赤井秀一太谨慎了,普通的诱饵没用。只有让他觉得是自己在追猎,他才会放松警惕。”
“如果他开枪呢?”波本问。
“那就看你们的了。”贝尔摩德看着两人,“Protect Me,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