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没有再说话,他把信封收好。
贝尔摩德从树下站起来:“我就先回酒店休息了,两位请便哦。需要帮忙订房间的话,随时联系我。明天见~”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身影消失在街角。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某个人的膝盖现在还好吗?怎么不穿短裤,是怕路人看到淤青吗?”
“你没兴趣?我都说很累了还不肯放开的是谁?这会儿选择性失忆了?”
波本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莲,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莲也没有再开口。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看向波本。
“莲。”波本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来我家?”
莲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波本在问什么。不是“问你为什么来”,而是问“你为什么用那种方式”。
“因为你不会拒绝我。”莲说。
波本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所以我是方便的。”
“不是。”莲低下头,“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波本靠着路灯的长杆,用视线的尾端看莲,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
“你知道吗,”波本的声音很轻,“你这句话比骂我还让人难受。”
莲抬起头,看着波本。波本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莲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不是那个意思。”莲说。
“那你是哪个意思?”
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他想说“我在乎你”,想说“那天晚上不是随便”,想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种无力的沉默。
波本看着他,等着。等了几秒,十几秒,半分钟。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走吧。”波本说,“先找地方住。”
他转身朝街的另一头走去,没有等莲。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脚步声在空旷的美国街道上回荡,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家酒店,前台是个年轻的金发女孩,看了一眼两人的护照,微笑着问:“双床?”
波本看旁边的莲,莲点点头。
女孩办好了手续,把房卡递过来。波本接过,给了莲一张。两人刷开电梯,抵达楼层,然后进了房间。
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波本。”莲先开口。
“嗯。”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波本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握过枪,也握过莲的手。
“因为我在乎。”波本说。
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波本会这么直接。
“在乎什么?”
波本抬起头,看着莲。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颜色更深了。
“在乎你把我当什么。”波本说,“在乎你是在乎我,还是只是临时需要我。在乎你说的每一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只是试探我。”
莲的喉咙发紧。他想说我在乎你,但这个词太轻了,轻到不足以承载他心里的东西。他想说你不是麻醉剂,但这句话又太重了,重到说出来就会变成承诺。
“我——”莲开口,又停住了。
波本等着。这一次,他等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莲面前。莲抬起头,看着波本的脸。波本低头看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莲右眼尾的那颗青痣。
“你知道吗,”波本的声音很低,“你哭的时候,这颗青痣会变红。”
莲愣了一下。
波本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莲。窗外是纽约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他们。
“我没有哭过。”莲说。
“你在我家浴室里哭了。”波本的声音很平,“水声能盖住,但那天,你的痣变色了。”
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或许是因为水吧。”
“在人鱼岛的旅店你也洗澡了,颜色却并没有变。这颗痣,只对眼泪有反应。”
莲垂下眼。
波本转过身,看着莲。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映在阴影里。
“莲,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逞强?”
“我不知道。”莲说。
波本走回来,坐到莲对面。他拉起莲的手,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那你至少告诉我一件事。”波本轻声说。
“什么?”
“你那天晚上,是自愿的,还是只是因为难过?”
莲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波本的眼睛,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莲张了张嘴。他想说“自愿”,想说“是因为你”,想说“不是因为难过”。但他发现,这两者其实分不开。他难过,所以他去找波本。他去找波本,因为他在乎波本。他在乎波本,所以才会那么难过。
“都是。”莲说。
波本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不达眼底的笑,是那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到声音的笑。
“这还差不多。”波本站起来,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床。“睡觉,明天还要对付莱伊——不,赤井秀一。”
莲看着他的背影,躺到了床上。他闭上眼睛,在支离破碎的日子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