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这几天都不在家。
他去了黑方的情报中心,花了几天时间梳理降谷正晃的人际关系。
那些名字散落在泛黄的报纸、零散的新闻报道和爬虫爬到的警方档案资料里,他把这些名字记录下来,又拜托组织的技术人员检索到他们的住址。
他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走访。
“我是零年少时的朋友,刚从英国回来,想见一见他,您知道他如今在哪吗?”
“零死了,我找不到他。可怜的孩子,再也没见过他了,哦,真可怜,太可怜了,那孩子小时候还甜甜地喊我姨妈,真讨人喜欢。不,好难受,我不能再跟你说话了…”
“那个孩子啊,我记得他。小时候他总被欺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发色肤色什么的啊,其他孩子们都觉得他是异类,所以抱团欺负他。”
“那家人被诅咒了,夫人病故后老爷也被枪杀了,唯一的孩子也失踪了,他们一定是染上了什么邪祟,被妖魔附身了。你说什么?怪力乱神?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了…”
“零,零,是降谷家那个孩子吧?那是个开朗的孩子,真的很喜欢笑啊。你问我他现在怎么样了?哦,老婆子我也不知道,你要是打听到记得告诉我一声啊,我真有点想他了。”
“是□□干的,一定是□□。降谷的政治主张太强硬啦,非得要严查什么跨国资金,这是被报复啦。还说什么幽灵杀人,胡扯,肯定是被什么绝顶杀手解决的。”
“唉,他父亲那个人太看重清名啦。明明是高官,又只有独子,却一点也不护着他,哪怕去学校找老师谈谈也好,又不算以权谋私,那明明是校园霸凌嘛。”
“降谷家出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说我记不清楚了?胡说,虽然老头子我记忆力已经不行了,但只要他回到过这里,我绝不会认不出他的。那孩子一定是死啦。”
没有人见过降谷零,人们都说他失踪了,或者死了。莲意外发现,降谷零此人在幼儿园和小学被霸凌过,而且是相当严重的、上升到拳打脚踢的集体霸凌。他想到波本,那个微笑起来像毛茸茸狐狸的健谈男子,怎么可能是在阴暗环境里长大的降谷零?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莲看着那个人的户籍,已经九十多岁了。他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决定去走访一下。可能和波本有关的一切,他都不会放弃。
“姑娘啊,你说零吗?你找不到他的,因为他已经死了。那孩子……”老人说话都要大喘气,“我在一个公墓见过他的鬼魂。黑色的鬼魂,身上是黑的,头也是黑的。每到特定的日期,他的鬼魂就会现身。他会站在几座没有名字的墓碑前。显形一会儿,然后就飘走了。”
姑娘?老人佝偻着背,眼睛已经混浊了,大概是看不清东西,才会把莲那长发飘飘的轮廓认成女子。
身上是黑的,头也是黑的…固然听起来只有鬼魂可以做到,但莲转念一想,若是穿了黑色便衣,戴着黑色鸭舌帽,再加上那种类似波本的深色肤色…
在这个老眼昏花的老头眼里,被看成黑头黑身的鬼魂也说不定。
“是哪座公墓,您还记得吗?”
老人说了一个地名。莲记住了。
———
抵达那里的时候已是黄昏。阳光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柏树林间穿过,带着松脂的气味。公墓建在一座矮丘上,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细小的青苔。莲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里都沉重一分,又隐隐有种将要结束一切的期待。
他数着墓碑,一排一排地找。终于,在公墓的最深处,他找到了老人说的那四座墓。
四座并排的墓碑,都用碳色岩石打制,但其中三座刻着名字,一座没有。有名字的三座,墓主分别是: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每一座墓碑前都放着一束菊花,已经几乎风干了,大概是两三个月前放这的。
莲把目光转向那座无名无像的墓碑。
他蹲下来,手指触了触那冰冷的石面。没有名字,没有遗像,没有生卒年月,没有任何能辨认身份的刻字。它沉默地矗立在其他三座墓碑旁边,温柔又安静。
会是降谷零的吗?
如果这是降谷零的墓,那波本就绝对不是降谷零了,莲瞬间激动起来。可他的理智又告诉自己,那个老人看到的一定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还有这些花束,有某个人,在固定的日子会出现,同时祭奠他们。
莲站起来,把那三座有名字的墓碑又看了一遍。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三个名字,三个陌生的、已经死去的人。他们和降谷正晃有什么关系?和降谷零有什么关系?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组织情报网中心的技术人员:「请爬取警方的档案系统,帮我看看能不能查到这三个人的档案。」
很快莲就收到了他们的回复。
松田阵平,警视厅□□处理班,殉职。
萩原研二,同样,殉职。
伊达航,警视厅搜查一课,车祸殉职。
三条新闻,三个年轻的生命,在不同的年份、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方式结束,因公殉职。
「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
莲敲字:「什么?」
「他们就读于同一所警校,入学年份相同,是同一届学生。」
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
警校的校门比莲想象中朴素,铁栅栏已经有些锈迹,门卫室里的老人正打瞌睡。莲没有惊动任何人,栅栏门拦不住他。
夜晚的校园里很安静,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跑道上回荡。
主楼的走廊很长,两侧贴满了历届学生的照片。莲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从走廊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一路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
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忽然被漩涡一样的东西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