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哑然失笑：“又问这种蠢问题？”

“我是认真的。”

他把莲的左手贴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你此刻感受到的，就是我。”

莲抽回手。

波本并不生气，“离开你那个偏执狂弟弟，现在回头，你还有机会。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保证，等一切都结束，绝不会清查到你身上。我护你周全。”

莲皱眉，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病房的门铃就响了。

波本走过去开门，莲瞥了一眼，来人是一个平头眼镜男，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莲听见波本称呼他风间，他对波本说了什么，始终目不斜视，一眼都没有往里看。波本似乎嗯了一声，然后关上了门，又走回莲的病床前。

“警署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莲好好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莲回避他的视线：“我手废了，没法开枪，还能去哪？”

波本温柔地笑：“好哦，我很快就回来。”

——

政治世家，双商卓绝，波本在警视厅想必相当有权势和威望，混到警视总监只是早晚的事，那句护自己周全的话，并不是空头支票。

可是，仰人鼻息地活着，哪怕苟活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莲在心里冷笑，波本，你是真的不懂得我的骄傲，还是说你明明都懂，却为了一己私念、刻意漠视这一点呢？

真正的波本，究竟是怎么样的？贝尔摩德是裕树的囚犯，难道自己要变成波本的囚犯了吗？

莲恍然发现，如今那个人，不是当年被霸凌的孩子，不是立誓要守护人民的降谷零，不是咖啡馆温柔细心的安室透，也不是杀人如麻的波本酒。他度过了这四种人生，可每一种人生都不能完全代表他。那是一个被撕裂的人，没有一个身份能完整地承载他的灵魂。

自己爱上的，正是这样一个人。复杂的人，危险的人，隐藏在迷雾之后、看不清面目的人。

莲知道自己迷恋他，迷恋到不能自拔，迷恋到为他去死。自己的生命可以给他，但那是因为自己心甘情愿为他挡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把余生双手奉上，靠依附他活着。

莲冷冰冰地看了一眼波本没有拿走的灰色外套，他翻了翻那件衣服，波本的枪还在。那是他常用的那把碳色的消音手枪。

莲不觉得波本这种缜密到极致的人会忘记这件事，他只是知道，自己性格倔强，一定会在他走后找把枪试一试，看看右手是不是真的废了，好让自己死心，所以才刻意没有拿走。

莲拿起那把枪，瞄准病房的时钟，没有一丝一毫的晃颤。

“砰”的一声，子弹划过，精准地打到了钟表的正中心，玻璃罩立刻碎裂开来。

波本的枪被改装过，扳机偏长。

已经很久不用左手开枪了，莲开枪的指尖有些痛。

不过确实是完全消音，连走廊里的医护人员都没有发现。

他想起很久之前琴说过的话。顶级的杀手，不存在左撇子和右撇子之分。两只手都要精通枪法，然后隐藏一半的自己。莲当时问为什么，琴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虚假的霓虹灯火下，淡淡道：“当你惯用的那只手被对手处理掉时，另一只手就是你仅剩的尊严，也是你活下去的资格。”

莲把这句话记了五年，也把自己这张底牌藏了五年。

他回到医院窗边，居高临下看了一眼，然后拉开了窗板，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他对自己判断力有绝对的自信，咬紧牙关，右肩的痛感让他的额头沁出冷汗，但左臂还是稳稳地抓住了树枝，顺着天台滑落下来。

他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面黑色的旗帜。门口的警卫人员冲过来拦他，莲用左手开枪，分秒间解决了他们。

右臂的伤口有点痛，血渗到纱布上，洇开一片，其他部位毫发无损。他咬紧牙关，没有回头。

然后他拦截了一辆出租车，直接用左手瞄准司机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打穿了它。司机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倒了下去。

莲开着车，离开了那里。

———

昨日夜，公安署生物技术中心，手术室外。

“长官，病人的伤口不深，虽然是新旧伤叠加，可这一枪打在了皮肉，比上一个创口要浅很多。我们已经取出了子弹，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

“恢复如初？那可不行。”波本托着下巴：“我呢，看过一些医学书。如果不小心把肩膀的神经线破坏一下，整只手是不是就废掉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对主治医师说：“这种细小的事故，在手术中很常见，不是吗？”

“啊，什么…伤害神经线的话，虽不至于废掉整只手，可是会无法控制地发颤。我，我是个医生，我不能做这种害人的事……”

“害人？”波本的神情阴冷起来：“你口中的病人，可是黑衣组织最顶级的杀手之一。让他终生不能再瞄准，这是在害人还是救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