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开车，右肩的伤口越来越酸痛，但他懒得再重新包扎，把外风衣脱下来挂到架子上就准备休息了。

门被推开了。裕树站在那里，由于逆光，浑身漆黑。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让你失望了。”

“从天堂转了一圈才发现，还是地狱的气息更适合自己吧？”

“我不是因为这个回来的。而且那里不是天堂，这里也不是地狱。”

“我知道，因为你对母亲的承诺，你发过誓，要在我身边保护我一辈子。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对吗？”

“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有什么权力过问我的事？”

“不进来吗？站在那里像鬼一样。”

莲摁开床头灯。在那一瞬间，裕树看清了莲的面容。他的脸色很苍白，眼下有青黑的阴影，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他走进来，却没有靠近莲，而是躺到了最远的摇椅上。两人各自占据房间的一角。

“怜子姐姐那边我快瞒不住了。她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去出差了，她说你出差不会不回复她的信息。你明天自己去跟她说，说你什么事都没有。”

莲点点头。

“还有，姐姐好像真的很在意那个‘赤井先生’。怎么办啊，一个公安警察把我的哥哥姐姐都迷住了。”

“那场爆炸是你设计的吗？”

“不然呢？早知道不让格兰伯奇用炸弹了，直接开枪杀人好了，倒让他留在姐姐心里了。”

莲的眉头皱起来。“你这样做可能会伤害到怜子。”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任性的人吗？炸的是舞台，又不是休息室。”

莲看着裕树。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在耳侧。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等哥哥回家的弟弟。

“裕树，”莲叹口气：“我拿你没办法。”

裕树别过脸：“我拿你有办法。你再这么不顾性命地护着别人，就真的死掉好了。”

莲低下头，果然是裕树的安排，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心软了。右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地扎。但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去捂。他不能让裕树看见他在疼。

裕树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莲的声音，忍不住回过头来。他看见莲坐起来了，黑发散在肩侧，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弱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右眼尾那颗青痣上，落在他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

“下次，”裕树的声音又冷又闷：“别再做那种蠢事了。我又不是非要波本死。”

听到他提波本，莲打断了这个话题：“很晚了，不睡觉吗？我很累了。你不回去，是今天想在我旁边睡吗？”

“我只睡铺满天鹅绒的床，床单每天都要换成新的，务一粒灰尘都不能有。”裕树站起来，朝门口走：“你这里可不够格。”

“那么晚安，天鹅王子殿下。”

裕树冷着脸说“住口”，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莲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