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擦拭眼角泪痕,闷声道:“您这不没答应解除血契吗。”
符清跟着王睌在主峰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处灵力充裕之地。据王睌所言,这栋小房是修士疗伤之所,连门框都是高阶灵石所制,各处犄角旮旯都放着数不清的聚灵宝贝,可见王睌对这徒弟是极其用心。
但符清仅仅是扫了几眼,心中感叹一下,便挪开目光,一门心思往屋里看。
隔着厚厚的墙体,符清终于再次感受到血契另一端的存在。
如此虚弱、又如此清晰的存在。
那个人此时此刻,正在昏迷着。
符清能察觉到,宗政岐即便昏迷不醒,也在下意识压制血契反噬,以至于用力过猛,伤口被反噬的灵力不断撕裂。
符清喃喃道:“他的伤口一直保持着撕裂状态?”
王睌道:“不,他的伤口一直在疗愈、结痂,又被反噬撕裂,如此反复。”
符清听完,沉默着走进屋,看着床上的人。
宗政岐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他的肩头和胸前都缠着纱布,有几处已经被血浸透。床边放着一盆刚换下来的水,水面泛着淡淡的红色。
符清在宗政岐身边六年,很少见他这样虚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符清想到他年幼时,偏要拿着比自身重几十倍的灵剑去练习,导致手上、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宗政岐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千拦万阻地夺过剑,不让他拿着些危险玩意儿,可到最后,也拗不过这小小的孩童。想为他上药,宗政岐也铁了心地不愿意,只说着让符清来为他上药。
符清顺从地接过疗伤药,假装未曾看见宗政岐泛着泪光的双眼。
如此数年,直到符清亲眼看着宗政岐能轻易举起比自己重上千倍的武器,才听他释然道:“当年不愿让母亲为我上药,不过是不想看她落泪罢了。”
符清想笑他傻,他拒绝母亲的疼爱,才是真让他母亲寒心的事。
可再转念一想,人无完人。
纵有修士精通武道术法,学的一身上天入地的本领,便少了时间去察言观色,待人接物全凭心而为,显得不近人情。
宗政岐便是一例。
符清想伸手抚平他的眉,又不敢真的去碰,最后只替他掖了一下被角。
“宗主,宗政家主何时能到?”
“最快也要七日。”
七日?
符清明白了情况危机,道:“您说我能帮他,究竟要怎么做?”
王睌道:“宗政家的血契只有宗政家主能解,我不能强行干涉。不过,你是血契的另一端,可以将神识探入其中,找到他压制的反噬。”
符清继续道:“找到以后呢?”
“把其中一部分引到自己体内。血契重新分担伤害后,他体内的灵力便能恢复运转,伤口也不会再反复裂开。”
见符清沉默不语,王睌的语气带着几分强硬:“此举不会伤及性命,我会守住你的心脉。”
符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以前被宗政岐用鞭子打一下,都要躲在被子里揉半天。反噬既然能让宗政岐伤成这样,落到他身上,只怕也会痛的厉害。
可就算恐惧到声音颤抖,他也没办法转身离开。
“我该怎么做?”
王睌看着他,道:“你可想清楚了?”
符清苦笑道:“当然,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再者说,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王睌将一只蒲团放到床边,认真道:
“坐下,将你的灵力送进他的经脉后,顺着血契传来的感应继续探查。我徒儿一直在凭借本能压制反噬,说不定会排斥你的靠近。”
“记住,他的修为远在你之上,你们的灵力若在血契之中发生冲突,你的经脉会先受伤,他的伤势也可能因此加重。在你找到灵力淤塞的位置后,不要强行引导进你的体内,要循序渐进。”
符清依言坐下,疑惑道:“如果他一直下意识排斥我,我该如何做?”
王睌道:“血契将你们紧密相连,即便他还在昏迷,也能分辨你的气息。你让他知道,你有能力承受那一部分反噬,他才有可能会放松。”
符清低头看着宗政岐,轻声道:“若他还是不肯呢?”
“那就多试几次,”王睌看着他,“引导反噬需要耐心,急不得。”
符清依言闭上眼,双手握住宗政岐的手腕,将一缕灵力从他的腕脉送入体内。
灵力刚行过寸许,宗政岐的腕间便开始发烫。符清知道血契已经有了回应,于是操控灵力继续向宗政岐体内探去。
可他还没找到反噬所在之处,前方忽然涌来另一股灵力。那股灵力来势极猛,符清来不及收回,探入宗政岐体内的灵力便被彻底震散。
符清浑身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仰去。
王睌立即按住他的肩,又封住他腕间几处穴位,免得余力伤及经脉。
符清接连尝试数十次,皆以失败告终。
无奈之下,符清只好握住宗政岐的手,低声唤道:“小少爷,是我,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