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就被闹钟吵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闹钟，盯着天花板躺了十秒钟，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今天是他来巴黎之后的第一次电商拍摄。

艾米前天发来的简报上写着：早上七点到亚历山大三世桥集合，拍摄时长预计十小时，自备保暖衣物。

方亭刚坐起来，一只手就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准确地捞住了他的腰，然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又拽了回去。

他跌回枕头上，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Frank的手臂紧紧地箍在他的腰上，脸埋进他的后颈，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不行，”方亭试图挣开他的手臂，“我今天第一次电商拍摄，不能迟到。”

“那就再睡四分钟……”Frank收紧了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只护食的大型犬一样把他牢牢圈在怀里。他的嘴唇贴在方亭的后颈上，一下一下地啄着，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和黏糊。

最近为了调整状态，方亭有意减少了两人的床上运动，Frank已经有点不满。

这会儿方亭被他弄得又痒又无奈，“Frank，我真的要起来了。”

“亲一下。”Frank闭着眼睛，嘴唇还贴在他的皮肤上，“亲一下就放你走。”

方亭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在他嘴唇上快速地啄了一下，“好了。”

Frank睁开眼睛，灰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满，“这也叫亲？”

“那你还想怎样——”

方亭话没说完，Frank的手就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拉进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早安吻。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深入得多，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和慵懒，Frank的舌尖描过他的唇形，然后轻轻撬开他的牙关，缠绵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方亭气喘吁吁地撑起身子，嘴唇已经被吻得有些发麻了，“可以了吧？”

Frank舔了舔嘴唇，像一只偷到奶油的猫，然后翻了个身，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去吧。”

方亭赶紧下床，冲到浴室里洗漱。等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Frank已经又缩回被窝里了，只露出一蓬乱糟糟的栗棕色卷发在外面。

方亭走过去，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头，“我走了。”

Frank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又印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缩回被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加油。”

方亭站在床边，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简直可爱到犯规。他用拇指擦了擦被吻得发烫的嘴唇，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巴黎十二月的清晨冷得像刀子，风从袖口和领口灌进来，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地铁站。

到达亚历山大三世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但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在天际线处透出一线白光。

桥上的车辆还很稀少，但拍摄团队已经到了。

一辆厢式货车停在桥头，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运器材和衣架，有人在调试灯光，有人在整理道具，所有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方亭找到现场导演报到。

导演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厚夹克。她上下扫了方亭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那辆厢式货车：“去车里换衣服。第一套在左边挂着，蓝色那件。”

方亭钻进车厢，里面挂着一排衣服，旁边放着一面全身镜和一把折叠椅。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第一套衣服。

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轻薄的面料，春秋季节的款式，穿在身上凉飕飕的。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拍摄开始了。

“站到桥栏杆旁边去。对，就那里。头往右转一点，看河面。手插进口袋里，自然一点。”摄影师的声音简短而机械。

冷风从河面上吹过来，亚麻衬衫薄得像一层纸，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按照指令变换着姿势，靠在栏杆上，走在桥面上，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每一次换姿势的时候，风都会趁机钻进他的衣领，冷得他牙齿打颤。

拍了大概二十分钟，导演喊了一声：“换下一套。”

方亭回到车厢里，换上第二套衣服。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浅灰色的九分裤。比第一套更薄。

他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白了。他搓了搓手臂，用力跺了跺脚，然后推开车门，重新走回桥面上。

第二组拍摄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导演和摄影师之间的对话很少，偶尔交流也只是用法语快速地说几句方亭听不懂的指令。

没有人问他冷不冷，没有人让他休息一下喝口热水。

他只是一个道具，一个需要按照指令摆放的衣架。方亭咬着牙，一遍遍地走位、转身、定格。

第三套衣服是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终于比前两套厚了一点。方亭穿上它的时候，短暂地感到了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