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和林路约在奥赛博物馆门口碰面。
他提前到了十分钟,站在那座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下方,看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菱形的影子。
博物馆已经闭馆,但位于五楼的餐厅还在营业。那是巴黎最难预订的米其林三星之一,以一道艺术松露汤闻名。
林路踩着点到,她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昨天晚宴随意了许多。她走到方亭面前,拉着他的胳膊笑道:“有钱了就是不一样,敢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了。”
方亭笑着推了她一下,“走吧。”
餐厅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塞纳河和对岸的杜乐丽花园。
落日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深蓝渐变到橙红,像是一幅正在被绘制的水彩画。
侍者为他们拉开椅子,递上菜单,方亭翻开菜单的时候,目光在价格栏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合上菜单,对侍者说了一句:“招牌套餐,两份,谢谢。”
他没有再看价格,他告诉自己,今晚不看价格。
松露汤端上来的时候,白色的瓷碗中央浮着一片金箔,在深棕色的汤面上闪闪发光。方亭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松露的香气在舌尖上炸开,浓郁而复杂,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奶油的醇厚。
他放下勺子:“好吃。”
林路看着他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花了三位数欧元吃了一顿饭,就给出‘好吃’两个字的评价?”
“那再加一个词,非常好吃。”
林路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看着窗外的塞纳河。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河面上的倒影从金色变成了深蓝色。
她缓缓说道:“方亭,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你在做什么?”
一般她不搞笑的时候,都会正经叫方亭的名字,而不是老表。
方亭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十年后……我希望自己还在做这一行。不是最红的那种,但是一直有活干,一直有人找我走秀的那种。你呢?”
林路看着窗外的河面:“我想开一家自己的买手店,不在巴黎,在米兰。不需要很大,但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亲自挑的。店里放着我喜欢的音乐,摆着我喜欢的香薰,我还要在收银台后面挂一幅我喜欢的画,来的客人都是真正懂衣服的人。”
她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河光,嘴角带着一抹向往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是他见过林路以来,她看起来最真实的一刻。
“你会做到的。”
林路转过头来看着他,挑了一下眉毛:“这么确定?”
“嗯,因为你是林路,脚下永远都有路。”
林路看着他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行,借你吉言。来,干一杯……敬十年后的我们。”
方亭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方亭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经纪人克里斯。
他朝林路示意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喂?”
克里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地简洁直接:“雀朝有一组平面广告,要在巴黎拍。他们指定了你。”
方亭握着手机,一时怔住了,“指定了我?”
“对。对方点名要你,说是品牌方那边有人看了你时装周的表现,指定要你参与拍摄。档期在下周三,一天时间,报酬还可以。我把具体信息发给你,你确认一下。”
方亭挂了电话,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克里斯发来的信息,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林路看着他那一脸恍惚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谁的电话?”
“克里斯。”方亭抬起头来,看着她,“他说雀朝有一组平面广告,指定要我拍。”
林路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喜,再从惊喜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她放下酒杯,隔着桌子拍了一下方亭的手臂:“我就说吧!你时装周那一圈走下来,不可能没人注意到你!雀朝虽然不是奢侈品,但这是快消行业大牌,这种广告的曝光量可比走秀大多了。”
方亭看着林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当然激动了。”林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我的老表有出息了,连我跟着沾光。以后别人问我认不认识那个走过Dior和雀朝广告的模特方亭,我就可以说,那是我老表。”
方亭被她那句“那是我老表”逗笑了。
吃完饭,林路挽着方亭的手臂走出了奥赛博物馆。
夜风迎面吹来,林路搓了搓手臂,问了一句:“接下来去哪儿?你不是说要买东西吗?”
“嗯,想去老佛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