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时装周结束后几周里，方亭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向上节奏。

不再需要每天早上爬起来赶go-see，也不再需要在候场室里和其他模特挤在一起，等着被叫名字、被量尺寸、被拍照，然后被告知我们会通知你。

现在他的名字已经被好几个品牌直接划入了候选名单，经纪公司开始主动给他发来各种试装邀请，而不是他追着克里斯问最近有没有机会。

克里斯当初的判断没错，他那张兼具东方特质和西方审美的骨相，确实在巴黎市场很受欢迎，甚至在一次例行会议中说了一句让方亭印象深刻的话：“我当时没有看错人，你可以在巴黎站稳脚跟，甚至走得更远。”

雀朝的平面广告定稿后，品牌方对预期的效果很满意。克里斯打来电话，虽然还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调，但方亭听出了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满意：“雀朝那边确认了，巧克力新系列的广告主角定了你，过两天就去签约。”

方亭挂了电话之后，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巴黎天空发了一会呆，前几个月他还在为没有活计愁，现在他即将签下第一个商业代言合约，一个有固定期限并且有固定报酬的品牌代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风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这股来自巴黎的风。

他终于觉得，自己开始拥有这座城市。

与此同时，在巴黎第七区的一家高级餐厅里，另一场对话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氛围进行着。

Frank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面是宝格丽的品牌总监克莱尔。餐桌上已经上完了前菜和主菜，剩下甜品还没有上，红酒已经续了两轮。

Frank始终保持着微笑，他聊宝格丽新系列的灵感来源，聊自己最近在米兰时装周上的见闻，聊巴黎最近新开的一家他很喜欢的画廊。

克莱尔微笑着回应，偶尔接几句话，但那种热情始终浮在表面，没有沉下去。

托马坐在Frank旁边，观察了一整顿饭的时间。他看到克莱尔的笑容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每次Frank抛出一个话题时她都需要停顿一下才能接上，显然心不在焉。她还不止一次低头看手机，在正式的商务晚餐中，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趁着克莱尔起身去洗手间的间隙，托马侧过身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Frank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克莱尔空着的座位上，闷闷不乐地说了一句：“不太对劲，她好像对我的美貌没兴趣了。”

托马没也感觉到了，克莱尔今晚的状态和他们上次在晚宴上见到她时完全不同。

上一次她主动和Frank聊了近半个小时，问了他很多问题，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兴趣。但今晚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态度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刚好。

Frank放下酒杯，转过头来看托马：“你一会旁敲侧击问下进度。”

克莱尔回到座位上，侍者端上了甜品。托马端起咖啡杯，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开口问了一句：“克莱尔，宝格丽那边代言的进度怎么样了？我们Frank下个月的拍摄档期还空着，就等你们最后的通知了。”

克莱尔拿起甜品勺，轻轻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客套地说道：“高层还在讨论，目前还没有最终结果。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托马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和Frank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哪里出了问题。

Frank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方亭正坐在沙发上看法语书。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习惯性地准备迎接一个热烈的拥抱。

但Frank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他轻轻关上门，一言不发地低头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没有回家后立刻走过来亲吻方亭，这几乎是第一次。

方亭放下书，满脸关切：“出什么事了吗？”

Frank朝他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给我两分钟。”

他转身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他打开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的弧度垂落到了平常的位置。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打了一个轻微的激灵。他又泼了一次，然后用毛巾擦干脸，直起身来，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那个方亭熟悉的Frank已经回来了，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大步走过去，在方亭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像往常一样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好了，我回来了。”

方亭侧过头看着他。